翌日清晨。
六点二十分。
到底还是坏事了。
闪耀盔甲素来知晓午夜闪闪法力无边，精通各色魔法，能够来无影去无踪，对于超长距离位移魔法更是运用得融会贯通、炉火纯青。
可偏偏，他早起如厕，门扉开合的一瞬，竟凭空冒出来一匹小马，着实把他吓了个半死。
“唉…我……嗯。”
他思索半天，依旧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怎么进来的？”
望着她一身规整的履职行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她是非要这般揪着自己不放吗？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和底下的门卫说了一下，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
【真的是放进来的吗？啧……】
“哦。”
【怎么办呢？人家都已经过来，总不好直接下逐客令。】
于是闪耀盔甲心里生出一个主意——想拿休息、进食当作由头，劝她先去厨房找点吃食，不必守在这里等候报备。
可午夜闪闪站得比谁都端正，就钉在门口，活像一名站岗的卫兵。
【这不就完全错位了吗？】
【啊——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察觉到你不悦，尚且还会退让几分；偏偏这层沾点渊源的关系，搞得仿佛和我有天大的仇怨一般。】
【哪里仅仅是不待见，这分明是在刻意挑事端。】
“午夜闪闪，是正中了你的下怀，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妥，你不妨直接明说。”
“我实在不想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彼此找不痛快。”
“亲王殿下，您大概还有5分钟的就寝缓冲时间，即刻便要到六点三十分。”
“……”
“好吧，呼……好吧，我不睡了，早点起来准没错。”
……
和以往不同，身旁多了这么个甩不开的小跟班，闪耀盔甲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泥潭。
同样是秘书，音韵的秘书向来是为她排忧解难、简化办事流程；可午夜闪闪，却总爱吹毛求疵，于无过之中挑出错处。
从卧室去往餐厅这一路，他几乎快要变成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可一想到午夜闪闪死死恪守的那一套规矩，满腔火气又只能硬生生憋回肚里。
他闷头前行，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午夜闪闪冷静平淡的提示，一会儿提醒行进步速，一会儿提醒今日早餐预估耗时。
闪耀盔甲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只当耳旁风，一个字也不想回应。
【你很多时候确实很幼稚，但身为兄长，我一般不愿同自家亲人太过计较……】
吃饭的间隙，见午夜闪闪依旧一副待命模样，闪耀盔甲开口招呼。
“午夜闪闪，过来吃饭，别就那么干站着——说到底这秘书本就是闲职，不必时刻紧绷，少操劳些。”
她进食得很快，举止斯文，没过片刻，便又退到一旁站定。
【……】
而后便是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
严格依照日程表逐项执行。
七点三十分按时到岗，检阅晨巡队伍。
八点钟前往极地巡逻办公室了解相关情况。
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底下的小马会送来数份重要文件，他会集中精力仔细审阅；至于那些细碎项目，只需要粗略过目即可。
余下的时间，便和午夜闪闪简单沟通工作。
今日事务的重头戏安排在下午——前往水晶青少年中心视察问询。
这类事务向来都是由音韵负责……总而言之，这一趟恐怕颇具挑战性，毕竟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在现场。
水晶帝国并没有每日听取晨报的惯例。
水晶护卫队的相关事务，交由可靠的副官处置即可；民事方面也无需专门开设日常会议厅。帝国各地管事的小马每季度呈交一份报告，每半年在水晶城召开一次集会，余下便依靠奔赴一线的实地考察掌握情况。
因此整体政务处理起来还算轻松。
……
水晶塔，闪耀盔甲的办公室。
“说实话吧，午夜闪闪，你到底是哪里看我不顺眼。”半忙半闲之间，他抛出这么一个直白的问题，“你一直在审视我。难道我算不上一名合格的兄长，合格的丈夫，合格的家人吗？”
“你是。”
她的回答干净利落。
“但长远来看，我并不看好你能做一匹可靠的小马。到了关键关头，你往往会显得十分无力。”
“……哪一次？”
他一时间有些呆愣。
他暗自回想，自己顶多言语上有些尖锐、行事直来直去，可真落到办事上，从来没有辜负过其他小马的期许。
“没有，目前没有。”
【好吧，她这话未免有些不知所云。】
“那矛盾的点到底在哪？”
“我看你不爽。”
“……”
“哦，那你可以不看。”
闪耀盔甲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方才那一番严肃探讨全都落了空。
“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头来只是个人观感问题？”
午夜闪闪垂眸合拢怀中的文书夹，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个人观感不妨碍我完成秘书的本职工作。亲王殿下，接下来该处理今早送来的边境报告。”
她的口吻平淡，又隐约裹挟着一丝嫌弃。
【若是此刻再鼓着腮帮子，那副神态便更是淋漓尽致。】
“……好吧，我竟无言以对。”
“你有些时候说话还真是不着边际。跟紫悦比起来，倒也算小巫见大巫。”闪耀盔甲轻飘飘来了一句，“说到底，这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
“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跟爸妈交代？”
“……”
“嗨，其实好办。就说我们还在磨合，彼此相处得太少。”
“这不就是一段顺口的阶段性汇报吗？是不是很简单？”
“你看起来很会说话——属于不好对付的那一类。你在扮猪吃老虎。”
有些瞬间，闪耀盔甲真想给自己一蹄子。
——这都叫什么事？
她怎么就能这般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种话？
我什么时候……
“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唯独跟我说话的时候才这样……”
“嗯。”
他竟从中听出了一番深思熟虑的弦外之音。
“那，倘若你不是我的秘书呢？”
“我不想和你说话。”
【那就已经不是单纯的观感不爽，而是赤裸裸的讨厌。】
【话说回来，我到底是哪一点招惹到她了。】
【句句都不肯把话说透，活像个谜语人……】
【实在难猜。】
【还真是一头雾水。】
闪耀盔甲靠在椅背上，一时无话。
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带上一丝疲惫。
“既然如此，至少办公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份私人好恶暂且收一收。”
“可以。”
顿了顿，午夜闪闪又补充了一句。
“闪耀盔甲，你看着还算靠谱，却又算不上真正可靠，和我预想之中尚有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