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大人,”琴酒的舱门被小心地敲了三下:“夜宵已经......”
话音未落,舱门被打开,勤务组成员连后面那句“小心有汤”都没说出口,琴酒那刚进潜艇时还抬不起来的左胳膊就稳稳地把托盘抽走,连全身都没露一个。
——里面那只小蝙蝠现在只披着一件丝绸睡衣,琴酒半点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那样的画面。
“怎么这么多汤?”琴酒嘴角微微抽搐,托盘上除了一个三明治,剩下五盅全是汤。
“上次从东大进货的时候他们给我推荐的,冻干汤料包,一冲就好,我就进了几车。”拉莱耶盘腿坐在琴酒的床上,扳着手指头数。
“羊肚菌竹荪鸡汤,天麻黄精鸡汤,党参黄芪鸡汤,当归玉竹鸡汤......虽然烧水也挺麻烦的,但总吃罐头也不好,换换口味嘛。你喜欢哪个口味,我下次多买点。”
琴酒皱着眉头挨个尝了一口,被迫进入养生环节,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挑一些没营养的话题聊一聊,直到伏特加的电话打来,琴酒放松的姿态才渐渐收起。
“纽特·马文?”琴酒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谁?为什么会救藤峰有希子和毛利兰?”
琴酒对工藤优作说出门就是敌人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在上潜艇前就吩咐之前布置在酒店外的人手盯紧藤峰有希子,听他命令动手。只是她们二人遭遇车祸的时候,琴酒和拉莱耶正在做更重要的事,没腾出精力来而已。
“贝尔摩德扮演莎朗时的第三任男朋友。”拉莱耶替伏特加给出答案:“后来变成了利益合作伙伴,贝尔摩德防着我们不可能用组织的人,只能向外找援手了。”
琴酒挂了伏特加的电话:“你连她第三任男朋友都知道?”
“她自己当然不会说啦,”拉莱耶闻到了醋味。
“是罗...罗什么来着?就是我那个剧组的导演说过的八卦。剧本修改前他本来想邀请的不是贝尔摩德吗?他对我不满,就迁怒到了‘克丽丝·温亚德’身上,稍微给他啤酒里兑点老白干他就开始背别人家族谱和发家史,可好玩了。”
琴酒:“......”
他冷笑一声:“我现在倒真想看看藤峰有希子会怎么选了。”
就贝尔摩德威胁松崎绫子的那些钝刀子割肉的话,又造成了这种惨烈的后果,藤峰有希子要是一点动摇都没有,那就说明这个人的伪善和自私更甚于贝尔摩德;如果她真的动摇了,贝尔摩德冒着被组织发现的风险也要救她们的行为就注定被辜负。
——话说,贝尔摩德真的是那种被辜负也无怨无悔的人吗?
拉莱耶笑眯眯:“对嘛,就应该这样,在贝尔摩德陷入绝境之前,我们只需要看戏就好。”
*
松崎绫子带手下的小艺人到自己家帮忙梳理剧本是常事,半岛酒店的事也并没有传的那么快,所以松崎绫子小区的门卫没有任何疑问地把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放了进去。
工藤有希子熟门熟路地摸到松崎绫子的家,靠完美的易容骗过了松崎绫子家的面孔识别。推开大门,没有人气的屋子里飘出了没散干净的甲醛气味。
这种味道在松崎绫子还活着的时候是闻不到的,工藤有希子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迟钝——连甲醛的味道都没完全散光,分明是刚搬进来最多两个月,结合优作的分析,一切就说得通了。
“莎朗·温亚德”的身份还没暴露时,松崎绫子一直被针对,在温饱线上挣扎,根本住不起高级公寓。这栋房子,大概就是她策划针对贝尔摩德的“奖励”了吧。
身后传来书本掉地的声音,工藤有希子转头看去,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想到沙发这么软......”她陷下去身体失去平衡,腿不小心踢到了茶几上的书。
工藤有希子意识到现在不是她走神的时候,这里有干净的水和布,得马上给毛利兰的脚重新包扎。
“很痛吧?看会儿书分散一下注意力。”工藤有希子把毛利兰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一边包扎一边道:“或者和我说说话。”
毛利兰随手翻开一本刚才被自己碰掉的杂志,在自己唯一熟悉的元素上停留了目光。
这是《VoGUE》巴黎版十一月刊的专访,歌川广重的《东海道五十三次》复刻版画和一条靛蓝色真丝长裙占据了一整页,裙摆如被春风拂动的海浪,渐变的群青与绯红晕染出浮世绘特有的朦胧意境。
歌川广重的雨景版画给了我决定性灵感。设计师Elise道。
裙琚上,银色丝线绣出的细密雨丝从领口延伸至下摆,与提花工艺呈现的江户街道剪影交织。腰间垂落的手绘和纸装饰,复刻了喜多川歌麿笔下艺伎的发簪纹样。
浮世绘的线条是流动的诗,我用斜纹剪裁模拟版画中的透视,让静态面料拥有卷轴画的叙事感,希望引领日式美学与法式剪裁的融合......
下面又配了一张模特走秀图,模特缓步前行时,步履间带着的风令层叠荷叶边浪花,裙摆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金箔刺绣,仿佛浪花飞溅的光点。
“真好看啊,这个服装设计师好有才华。”毛利兰确实被这条裙子吸引住了。
“喜欢么?”工藤有希子飞快地瞟了一眼杂志,上面写着,这条裙子将在下个月的时装周秀场上正式亮相:“等下个月,我带你去时装周把它买下来好不好?”
“欸?这怎么可以,我......”毛利兰立刻拒绝。
“就当是我的道歉,自以为是地给你下药,让你很生气吧。”工藤有希子用绷带打了最后一个结:“抱歉,小兰。”
毛利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并不全是生您的气,有希子阿姨。”她只是越来越无法忍受所有人都以保护之名把她留在原地。
“虽然大家从小对男孩的教育都是要好好保护女孩子,但这样的保护,本身就说明,说话的人没有把男孩和女孩放在同一水平上不是么?”
“被以保护之名隐瞒着,欺骗着,这种感觉我并不喜欢,不,特别讨厌!”毛利兰鼓起勇气。
“能不能接受是我的事,如果我不能接受,那么就算会伤心一段时间,最后也会坦然离开。但告不告诉我是你们的事,这涉及对我的信任和尊重,这两者,绝对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工藤有希子愣住了,这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上焕发出了一种更自我的光芒,这种光芒甚至会令有希子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工藤有希子郑重承诺:“如果新一以后这样,我也会狠狠教训他的!”
“啊,这个时候提起新一......”毛利兰脸红了一大片,暂时恢复了邻家女孩气质。
“总之,我一定要把这条裙子买下来送给兰酱!到时候我们穿母......”工藤有希子看着毛利兰的大红脸,改口道:“亲子装吧!英理会不会和我生气呢哈哈哈~”
毛利兰对着预估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有希子阿姨要买两条吗?”
“唔,给你买吧,我有一条差不多的。”工藤有希子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拿到影后的那部电影里,最好看的服装和这条就很像?至少风格是一样的。”
毛利兰懵懂点头:“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看有希子阿姨拿到影后的那部电影了,但好像一直找不到资源欸。”
“因为拿奖之后没多久,男主演就出了点问题,”工藤有希子不打算用那些过于肮脏的事污染毛利兰的耳朵:“还有当时美日关系的波动之类的因素......但还是男主演的问题更多一点,幸好我和他没有太多对手戏。”
毛利兰惊讶:“和男主演没有多少对手戏,但是拿了奖吗?”
“嗯,那是一个盗墓的系列电影,剧情类似于《夺宝奇兵》,我演的是从墓主人收藏的浮世绘屏风里出来的公主鬼魂。我觉得能拿奖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那个从屏风里慢慢浮现出来的镜头。”
工藤有希子摇了摇头:“可惜后来好莱坞有意塑造那种亚洲人的刻板印象......原版的光碟几乎绝版,只能等我回日本再拿给你看了。”
“好了,我去绫...我去看一下这里有没有她的同伙的线索,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工藤有希子起身。
“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毛利兰撑着沙发艰难站起:“毕竟,我的好运,可是经过很多人认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