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车辆平稳的轰鸣声,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蹦跳而起,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兴奋与好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嚷着,光着脚板,兴冲冲地追着缓缓行驶的奔驰车队一路小跑,脚步欢快,引得一众村民忍俊不禁。
“乖乖!这是啥车啊!这么亮!”
“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车子!”
“这是哪家大老板回咱们村了?排场也太大了!”
“看这方向,是往振兴家去的,难不成是振兴订婚请来的贵客?”
此起彼伏的惊叹议论声在村口层层响起,所有村民纷纷起身尾随观望,满脸艳羡与好奇,原本安逸静谧的赵家村村口,瞬间因这支突如其来的豪华车队,变得热闹沸腾、人声鼎沸。
一路向前行驶。视线所及之处,数支着装统一的巡逻小队正在分区游走巡查,赵文浩知道,这是他组建的村级安保巡逻队,初衷便是守护水厂生产安全,肃清周边闲散流寇、杜绝偷盗滋事,同时全天候保障全村村民的起居安宁。巡逻队员皆是村里品行端正、体格健壮的青壮年村民,褪去了乡村汉子的散漫随性,个个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们统一穿着水厂定制的藏蓝色工装棉袄,袖口、胸口绣着小巧的水厂标识,腰间系着紧实的帆布腰带,部分队员随身携带橡胶警棍与手电筒,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远远望见浩荡驶来的奔驰车队,离得最近的有巡逻队员下意识驻足站直,一个巡逻队员上前询问了车队最前面的司机,得知是老板的车队,他立马对讲机通知,保安纷纷停下脚步规整站姿,眼神恭敬肃穆,没有半分慌乱诧异。没有人再上前惊扰,只默默伫立行礼,静静目送车队通行,严守着不越矩、不扰民的巡逻规矩。
车队匀速穿过几条街道,绕过两道林荫弯道,最终稳稳停在村子最深处的一户农家院前。
青砖黛瓦的农家小院整洁雅致,院墙是新砌的青砖,院内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码放着整齐的干柴,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冬青,寻常的农家院落,透着安稳踏实的烟火气息。
院门前,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正弯腰打理院落。正是赵文浩的奶奶。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老式布褂,袖口磨出了浅浅毛边,裤脚规整地挽着一寸,脚上是手工纳的黑色布鞋,鬓边银丝被冬日暖风吹得微微飘动。岁月在她脸上刻满深浅交错的皱纹,眉眼却温润慈祥,透着一辈子劳作沉淀的淳朴与温和。
她手里握着一把竹制扫帚,正细细清扫门前散落的枯叶碎枝,动作缓慢轻柔,一丝不苟。平日里乡村静谧冷清,小院门前素来少有车马动静,这般浩浩荡荡的豪华车队骤然停在门前,低沉的引擎声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安宁。
奶奶手中的扫帚猛地顿在地面,竹枝扫过水泥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微微一怔,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涌上局促与错愕,下意识直起佝偻的腰身,双手局促地在衣襟上轻轻摩挲。一辈子扎根乡土、安分务农的老人,何曾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锃亮气派的豪车整齐罗列,黑衣保镖分立两侧,庄重肃穆的气场让她一时手足无措。
慌乱迟疑不过两秒,她立刻反应过来,眉眼间瞬间涌上滚烫的喜色,顾不上整理院落,脚步匆匆又带着些许踉跄转身冲进屋内,苍老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穿透堂屋传了出来:“老头子!快出来!家里来人了!好多车,应该是振国回来了!”
屋内很快传来布鞋踏地的脚步声,片刻后,头发灰白、脊背依旧硬朗的赵永安大步走出院门。
赵永安身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对襟棉袄,裤脚收拾得利落,脸上布满风霜沟壑,眼神沉稳厚重,自带庄稼老人的沉稳气度。他心态平和淡然,可当目光扫过门前一字排开的十辆奔驰,看到车旁肃立的黑衣安保人员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作浓浓的欣慰与暖意。
就在这时,居中几辆豪车的车门依次推开,一行人从容下车。为首的便是一身干练正装的于雪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周身是久经商场的沉稳气场。
赵永安一眼便认出了她。这两年于雪梅受赵文浩嘱托,时常专程回乡探望两位老人,送物资、问冷暖、照料起居,事事周到妥帖,两位老人早已将她视作亲近可信的晚辈。
于雪梅快步上前,脸上褪去了方才处置纠纷的冷冽,盛满温和的笑意,主动伸手紧紧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粗糙温热的手掌,语气恭敬又亲昵:“赵叔,好久不见,您身体依旧这么硬朗!婶子,近来一切都好吧?”
一番贴心寒暄,语气温柔诚恳,瞬间抚平了方才车队驶来带来的局促感。
不等老人开口,于雪梅眉眼含笑,轻声报喜:“叔、婶子,今天我们老板一家都回来了,特意赶回来参加赵振兴的订婚大喜,给家里添喜来了!”
话音落下,紧随其后下车的赵振国与苏婉清,快步走到两位老人身前。夫妻二人衣着体面素雅,气质温润谦和,常年跟随赵文浩打理产业,早已褪去了普通农户的局促,却依旧带着最质朴的孝心。
“爸,妈,我们回来了。”赵振国声音温和,眼底满是归家的暖意。
苏婉清上前轻轻扶住婆婆的胳膊,眉眼温柔:“爹娘,让你们久等了,我们回来参加振兴的订婚宴。”
两位老人望着久别归家的儿子儿媳,看着眼前体面亲和的一行人,苍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层层舒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喉头微微滚动,满心的欢喜浓烈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连连点头。
怔了许久,赵永安才压下心底的激动,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风大,赶紧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