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领口有些凌乱，纽扣都扣错了一颗，显然是急匆匆地跑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愧疚，带着卑微的哀求，还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孟彦臣。”苏沐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是你第二次，为了她，让我难堪。”
孟彦臣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谷底，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第一次，是你在孟家客厅，点头认下这个妹妹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攥着许沁衣角的手上，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的心上，“第二次，是现在。”
她说完，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哭哭啼啼的许沁。她弯腰，从桌肚里拿出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得飞快，发出刺啦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然后她直起身，转身就走。
路过孟彦臣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冰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孟彦臣的全身，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伸手，手指微微弯曲，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想要留住她。
可苏沐叶像是早有预料，脚步微微一侧，轻巧地避开了。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她没有回头。
背影挺直，像一株寒风中的翠竹，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一步步走出了喧闹的走廊，消失在楼梯口。
孟彦臣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抓住，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许沁还在哭，抓着他的衣角，哽咽着说：“哥哥，你快去追苏同学吧，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孟彦臣猛地甩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许沁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跌在地上的许沁，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沐叶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和悔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疼得他几乎要窒息。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和奶油混在一起，刺眼得厉害。
周围的议论声，许沁的哭声，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苏沐叶刚才那句冰冷的话——
“这是你第二次，为了她，让我难堪。”
还有她转身时，眼底那片死寂的、再也没有一丝波澜的荒芜。
那荒芜像一片沙漠，吞噬了他所有的光。
肩窝处的小狐狸在苏沐叶的脑海里欢呼雀跃，机械音里满是兴奋：【宿主！虐恋指数突破99%！孟彦臣的愧疚值和痛苦值双双爆表！追妻火葬场剧情，正式开启！】
苏沐叶脚步不停，一步步走下楼梯。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风吹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
她的手伸进书包里，紧紧攥住了那串翡翠手链。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
孟彦臣。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手链捏碎。
这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夜色像被打翻的浓墨，浓稠得化不开，肆意泼洒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将鳞次栉比的高楼、纵横交错的街道、蓊蓊郁郁的树木，都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
晚风裹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寂静的街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更衬得这漫漫长夜，寂静得令人心慌。
苏家老宅外的香樟树下，悄无声息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灯早已熄灭，车身隐在浓密的树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守着一方被夜色笼罩的角落。
孟彦臣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暗夜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浓重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霾，望不见底。
烟卷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簌簌地落在干净挺括的西装裤上，落下点点灰黑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苏家老宅的方向，眼前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下午走廊里的画面——苏沐叶那双死寂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冷得刺骨；那句“这是你第二次，为了她，让我难堪”，字字清晰，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利刃，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还有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挺直的脊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他猛地掐灭了烟，将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
车厢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气息，竟生出几分颓靡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心口翻涌的悔恨死死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来这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从学校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下油门，朝着苏家的方向疾驰。
他甚至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要怎么道歉，要怎么才能抚平她眼底的伤痕，只是单纯地想再看看她，想告诉她，下午的事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难堪。
可车子停在楼下，他却迟迟没有勇气推开车门，走上去。
他怕，怕看到苏沐叶那双冷漠的眼眸，怕听到她毫不留情的拒绝，更怕自己这一腔狼狈不堪的悔恨，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家长的门外，明明满心愧疚，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