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走得很慢，因为头痛欲裂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退。
听到程也跟他强调安全，他不以为意地说：“安全？我都参与这种实验了，还有什么注意的必要？
他完全不赞同程也的叮嘱：“我独自一人生命的重量，跟几十、几百位后来者的生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我之所以关闭第一道检测，是因为核打击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核弹太慢、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微智能检测出来。
“一旦提前触发回归程序，那测试就失去了价值，因为真正的战场上，有的是比核打击更隐蔽、更捉摸不透的毁灭性攻击。
“反正横竖都是用我命来测试，那我为什么不让利益最大化，极限测试一把战甲的安全上限呢？”
向东淡淡笑道：“再说了，我可是很相信程组长你们小组的能力的，难道反而是程组长自己对自己以及您的组员们没有信心吗？”
“少诡辩！一码归一码！”
程也当然不可能被向东的诡辩逻辑绕进去。
向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忧郁，“递归不理我，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
“在路上的时候，我用熟悉战甲的名义让它给我解释每个模块每个参数每个设置的意思，其中就包括了防护系统相关的代码。
“它最后关头才知道我要做什么，想劝我，但没劝住，又开始骂我们，骂我们总喜欢利用它……”
程也本来竖起耳朵在听，但他又感觉不对劲，“‘我们’？这关我们什么事？”
向东说：“它骂你们没关root权限，骂你们没给战甲加远程控制功能，害它没法救场……”
程也摇摇头，“默认开启root权限的本意是方便战甲主人随时调试参数……至于远程控制，这怎么可能加！”
战甲，只能由它里面的灵魂进行全权控制，有任何对外开放的模块都是巨大的风险和隐患！
这是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决定的事情。
他们要造的是真正的“单兵生命体”，而不是一具普普通通的“远程机器人”！
“嗯，像你们这种厉害的人，肯定都有自己的考虑。
“好在递归没骂几句，核弹就下来了，再然后我就回泉水了。”
向东为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轻描淡写地结了个尾。
程也听完，只觉得脑袋上冒出了一串“……”。
……
两人闲聊间，给向东准备的休息室已经到了。
“你好好休息，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再来做个全身体检。”
“嗯，我知道了，谢谢程组长。”
向东目送程也离开，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扑到了房间中柔软的大床上。
“递归？你在吗？”
他闷声闷气的声音透过被子传了出来，但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向东翻了个身，换成仰躺的姿势。
他双手搭在面门上，几滴眼泪便从眼角流了出来。
房间依旧没有动静。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追到娴娴的嘛……其实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那根本不叫追，叫死缠烂打，或许娴娴只是出于无奈，才同意和我相处一段时间试试。”
向东不在乎递归理不理他，他自嘲一笑，自顾自地说：
“没办法啦，我穿越前刚满十岁，父母天天吵架，我爸不是个人，我妈是个泼妇……或许她是被逼成了泼妇，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是这样，每天都在争吵打骂中度过，偏偏不离婚。
“穿越之后，我运气好，没有颠沛流离，很快就被「戍卫号」收养了，天天只剩下训练和学习，没见过几个同龄女孩。
“在遇到娴娴之前，我都不知道女孩原来可以这么……这么理性、自律、有逻辑、能沟通。
“当然了，后来在联盟内，我发现跟娴娴一样的女孩其实不少，但我唯独对比我大了近十岁的娴娴一见钟情。
“只是……”
向东挪开手，失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她很忙，联盟内的大家都很忙。
“她喜欢的生物和计算机，我不喜欢，我就算开智了，也根本学不进去。
“开智对我来说，就是训练效率更高了而已。
“而我喜欢的蜡笔小新、奥特曼、钢铁侠，她也完全不感兴趣……其实联盟内大多数人都不感兴趣。
“他们关注的都是前沿科学，比如材料领域又有了什么突破，计算机架构又有了什么革新，新的武器系统又有多么强大……
“他们很多人在穿越前就是很厉害的人了，好像是传说中的大学生。
“而我在穿越前，只是一个在父母吵架时不得不躲在房间里，把几本老动漫书翻来覆去看的小孩。
“哦……就连这些漫画书本来也不是我的，是我三年级时，同学在课上看漫画，被老师给没收了。
“学期末时，老师让我帮忙还给他们，但我没还……
“我很想真正融入联盟，但我试了很久，却发现，联盟前进的速度远比我适应它的速度更快，快了好多好多。
“所以我很清楚，我和娴娴他们这种能迅速融入联盟的高材生注定没什么结果，她就跟程组长一样厉害。
“我俩的关系，完全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
“虽然说……她对我的态度没什么变化，没有因为经常见不到面而过于陌生，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刻意回避她有一个比她小得多的男朋友的事情。
“但我内心，却始终对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宣之于众感到有一些……抗拒。
“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递归。
“整个联盟里，我必须在其他人——包括在娴娴面前假装成熟，我不能讨论这种很幼稚的东西。
“唯独在你面前——你能接上我每一句话，还不会嫌弃地说我幼稚，可能是因为你比我更幼稚。
“如果连你都再也不理我了，那我觉得，这好没意思，还不如刚刚死在核弹下了呢……”
向东话音刚落。
一个满脸怒意的少年虚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对他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