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闭合的刹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曼陀罗花香裹着缥缈雾气扑面而来，沁入肺腑，纵使秦渊脑海不断释放能量抵抗，也不由得有些昏沉。
放眼望去尽是“漫卷流云”，粗制滥造的白雾层层叠叠铺展，脚下踩着似云非云的绵软质地，画笔勾勒的琼枝玉树错落而立，细碎莹白花瓣无风自落，飘飘扬扬洒了满地。
稍往远些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隐在夜幕深处，耳畔萦绕的丝竹之音缠绵婉转，清越空灵，当真与世人口中描绘的九天仙境别无二致。
数十名先前失神的宾客此刻皆散立各处，有人凭栏望月，有人闲坐抚琴，眉眼舒展，神色安然平和，再无半分人间俗世里的愁苦烦忧，个个沉浸在这片虚幻幻境之中，悠然自得。
栾翌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国师请看，这便是我倾尽心血打造的仙境。入此地者，忘却凡尘琐事，抛开爱恨嗔痴，无奔波劳碌，无生死离别，日日闲云野鹤，夜夜笙歌相伴，逍遥快活。”
秦渊立在原地，目光掠过周遭如梦似幻的一切，超弦栖木在脑海中光芒大作，阵阵清凉流传经脉之中，抵御着花香带来的迷乱之意。
“不错，还真有点仙境的味道。”
话虽说的好听，但对看惯了仙侠电视剧的秦渊来说，真的有些小儿科，说的简单一点，一切都是强行拼凑起来的，处处透着一股矫揉造作的假意，也就这雾气真实一点，闻这味道，香的人发腻，不知道添了什么料。
不过古代没有化工造一说，当下的条件，勉强说得过去吧。
真要是拿个形象的场景来比较，大概就是初代修仙剧的舞美那种效果，或许也没那么用心，因为条件的确有限。
栾翌闻言转过身，得意到：“国师明鉴，小人做这生意，银钱倒是其次，首要便是让世人暂时摆脱煎熬，求一时的安稳无忧。先祖当年一心求真仙、寻长生，落得身败名裂、腰斩惨死的下场，小人决意不会再重蹈覆辙。”
秦渊淡淡一笑，正要出声说话，远处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他转头望去，只见十几名身着彩衣霓裳女子，借着地势与风势凌空游走，身姿舒展自如。
数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紧随左右，振翅低空盘旋，或缓步随行，或轻鸣掠空。
秦渊习惯性的去找他们身上的钢丝，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任何破绽，转念一想，这里的场景并不大，也是有可能这些女子轻功高超，但她们慢悠悠的动作，却又不像是被内力催动，这就有点想不明白了。
栾羿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秦渊的表情，见其沉思，心底的得意之色更甚。
“您觉得如何？”
“这些飞天舞女，为何可以在空中滞留这么久？”
栾羿笑道：“还请国师恕罪，不过是小店谋生的一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
“不方便说？”秦渊疑惑道。
“经营之道，还请国师不要为难小人。”
秦渊不以为意，淡淡道：“说说看吧，本座实在好奇。”
栾羿思忖片刻，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您往上方看。”
秦渊往上看去，只见一层一层的绸布之下，隐约几道晶莹的光丝在夜幕之下晃来晃去，但在下方的灯笼光照耀一下，却丝毫看不出端倪。
“此物名曰彩蛛丝，来自土南之地，顾名思义，就是彩蛛吐出的丝，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可以跟随周围环境而变幻颜色，这丝采纳足够量，将其捆绑成可以容纳一个人重量的细绳，绑在人身上。”
“哦？”秦渊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本座倒是听闻海外有座孤岛，世人唤作小龙山岛，亦名东海蛇丘。此岛地域狭小，遍地皆是剧毒异蛇。岛中最高处藏有一汪冷泉，得天独厚的地气水土，孕育出稀世灵物冰蚕。冰蚕所吐蚕丝，功效恰与你所言一般无二。”
栾羿怔愣片刻，蓦地一笑道：“真有这样的地方么，小人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第一次听说？”秦渊反问道。
“您学究天人，见识广博，若不是您讲这个典故，小人哪里知道这样的所在啊。”
秦渊耐人寻味的笑道：“楼主可看过王子年所着《拾遗记》？”
栾羿垂眸道：“小人才疏学浅，未曾看过。”
“这倒奇怪了，山有异种冰蚕，身长七寸，通体玄黑，头生尖角，身覆细鳞。此蚕性禀清寒，必得霜雪覆身，方肯吐丝结茧。所结蚕茧足有一尺之长，肌理晕染五彩光华。
取此冰蚕丝织就锦缎，质地清宁温和，常贴身穿戴可平稳心神，涤荡杂念，更能隔绝阴邪瘴气，天然御毒邪祟侵扰。锦料入水全然不湿，置烈火之中彻夜焚烧亦难以损毁。”
栾羿额角泛起汗珠，勉强笑道：“这便是《拾遗记》么，初次听闻，长见识了。”
秦渊疑惑道：“没听过么，这倒是怪了，你这件儒衫，还有那位绿衣姑娘，甚至是舞女的面纱，不都是冰蚕丝所织造么，难不成，是某看走眼了？”
栾羿沉吟片刻，缓缓抬头道：“这在下便不知了，荷月楼的衣衫乃是从江南购置，那东主说布料极好，所以贵一些，小人却没什么见识，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才知道那布商是个老实人。”
“用料不菲啊！”秦渊耐人寻味看了他一眼，仰天大笑，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栾羿徐徐抬首，目光落向秦渊清挺孤直的背影，眼底悄无声息漫开一层阴鸷冷光。
秦渊倏然回过身，轻笑道：“怎么了，不是说要领我四处细看一番么。”
栾羿神色转瞬一改，躬身垂首回话：“还望贵人海涵，小人身子单薄，午间饮了凉酒，此刻腹内隐隐作痛，暂且先行歇息调理，稍后再来随侍左右。”
话音落下，他轻抬手势示意，一名身着紫衣的温婉女子缓步行至近前。
“此女名唤紫罗，乃是荷月楼舞乐教习，便由她代为陪同国师游历各处吧。”
紫罗款步走来，一身紫纱外披，内中薄绸，短裁至白皙的大腿处，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美人儿走动间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线条匀称流畅。
她微微抬眼，眼波盈盈流转，眸光潋滟含情，眼梢轻挑间满是撩人意态，一眼望去便勾人心魂。
她柔声屈膝见礼，举止温婉，一身风姿明艳惹眼，处处皆是动人风韵。
“国师，奴可么？”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秦渊歪头笑了笑，这世界是有多小，如果没记错，这花香气，前些日子在卢氏老宅闻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