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昭儿已经十三岁，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样貌出众，倾城昳丽，仿若小仙子降世，一双美眸似是会说话一般。
漂亮不漂亮，看纪翎就知道了，宴席开了许久，这臭小子的贼目就没离开过昭儿。
纪羡眼力极好，早就留意到了这一幕，旋即附耳和夫人陈氏说了一声。
陈氏见儿子如此有眼光，自然也是笑的合不拢嘴，悄然道：“当家的，这桩亲事可有说定？”
“秦渊说了，看小儿女自己的想法，他不会强加干涉。”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哪有凭小儿女自己的想法，难不成他还有其他的人选？”
“秦渊何等样人，他才不会打这无聊的机锋呢，不管如何，让翎儿自己勾兑便是了，咱们儿子也不差，此事我一个男子去说项不太体面，你便上心些，勤跑动跑动，早在莫夫人那打好照面，想来，秦氏这个面子还愿意给我的。”
“聊什么呢？”莫青岩从不远处端着酒杯过来。
纪羡笑道：“岩哥，和夫人聊小儿女的婚事呢？”
“翎儿？”莫青岩疑惑道，“早了些吧。”
“岩哥，什么好的东西不得提前早订着才能得，亲事嘛，也一样。”
莫青岩无奈一笑道：“说的没错，若是昭儿的话，确实应该早些定下，再晚些，别的人家就该动心了。”
秦渊对府中几位小娘子百般宠溺，长安一众勋贵世家皆看在眼里，谁不清楚呢，若要攀附国师这条门路，联姻是最直接的途径，却也同样是最难走的一条路。
“只是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讲明。”
“你纪羡在十六卫里声望无人能及，此前便把嫡子送入鬼谷门下，本就已经落了勾连私党的嫌疑。若是再与秦家亲上加亲，这份干系便再也无从辩解。到时候朝野之间流言蜚语四起，人人都会说秦纪一体、秦莫一体，秦氏既能辖制十六卫，又能影响数十万边军。这般情势下，世人难免要揣测，秦渊莫非是要谋逆篡位不成？”
“陛下会怀疑你莫氏的忠诚么？”
“不一定。”莫青岩直接说道。
纪羡将身形隐在黑暗之中，嗓音低沉磁性，缓声道：“我纪羡如今已是半归隐之态，你莫氏眼下也再无可用之人。我等只求自保，旁人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陛下也不行。”莫青岩笑道。
“只要我纪羡尚能喘气，便是陛下，也不行。”
“兵符都已然不在手中，还说这般大话。”莫青岩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
“莫氏乃是军武大族，怎会说出这般浅薄之语。兵符本就分作两类，一类是有形之物……”纪羡抬手指向心口，笑的意味深长，“另一类，则是无形的，无形，才最为致命。”
莫青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虽然不是大争之世，但仍需有自保之道，今日繁花锦簇，焉知不是明日烈火烹油。”
“莫氏如今果真已经撤出北疆？”
“莫氏几代人经营了百年的边疆，我这个家主也说不清，到底还有多少人愿意听从莫氏的号令。”
纪羡端起一杯酒，笑道：“懂，岩哥，喝一杯吧，此事说也不要再提。”
二人举杯相碰，清脆声响落进喧嚣宴席里，转瞬便被丝竹管弦盖过。
满堂灯火璀璨，流光映满雕梁，众人的目光，此刻尽数落在了庭中起舞的武昭儿身上。
轻纱广袖随风舒展，少女身姿纤秾合度，十三岁的年纪，稚幼青涩不见多少，反而有了些绝尘温婉的味道。
她足尖轻点地，身姿旋起，雪白舞裙如流云漫卷，似月下梨花骤然盛放，层层叠叠的裙摆摇曳生姿，扫过地面细碎的鎏金灯影，温柔又灵动。
乐声婉转起伏，昭儿舞步随之缓急流转，抬臂时皓腕凝霜，十指纤纤，俯身时腰肢轻折，体态轻盈，如拂堤春柳扶风，长睫垂落浅浅阴影，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丽，抬眸流转时，一双秋水明眸漾着细碎灯辉，眼波流转，万般风情皆藏其中。
席间宾客皆是长安显贵，见惯了各方舞姬艳色，此刻却无不屏息侧目，眼底满是惊艳。
寻常歌舞艳在矫饰，而武昭儿的舞，艳在风骨，美在天然，一颦一舞，皆是独一无二的绝色。
纪翎手中酒杯微微倾斜，酒液险些溢出，目光牢牢锁在庭中少女身上，一瞬不舍得挪开。
灯火落在他眼底，映出少年藏不住的炙热与欢喜。
于他而言，满堂权贵、朝野风云、百年基业，都不及昭儿这一舞倾城。
陈氏看得眉眼含笑，悄悄碰了碰身侧纪羡的衣袖，压低声音轻笑道：“你看这孩子，魂都快被勾走了。”
纪羡望着庭中清丽窈窕的身影，又瞥了眼自家儿子失神的模样，轻声笑道：“这般才貌，盼翎儿能心想事成吧。”
丝竹声渐歇，昭儿最后一个旋身落定，广袖归拢，身姿亭亭玉立，微微垂首行礼。
满堂寂静片刻后，骤然响起满堂喝彩。
少女抬眸，清澈眼眸扫过席间众人，目光不经意间撞上纪翎滚烫的视线，当即脸颊微热，悄然偏过头去，耳根泛起淡淡的绯红，清丽眉眼间，添了几分羞涩娇憨，愈发动人。
众人享受了一场视觉盛宴，秦渊却有些不喜，扭头问道：“这是谁教的？”
紫罗从侧边闪出，敛衽一礼道：“回家主的话，是奴教的。”
“还教过些什么。”
“妆容仪态、琴棋书画，奴婢皆悉心教导多时.......”
见秦渊面色愈发不悦，莫姝姝连忙轻拉他的衣袖，柔声解围：“是妾身吩咐的，这些本就是世家贵女的立身必修课，先前请的几位舞乐师傅，昭儿皆不甚喜欢，唯独与紫罗投缘，我便索性让紫罗悉心教导她了。”
秦渊眉头未展，无奈道：“学这些娱人的技艺何用？正经课业不上心，武科修习也屡屡懈怠，偏是这些旁门杂学一学就会。往后，不必再教她这些了。”
“阿闵此言差矣。”崔伽罗开口劝慰道，“就连皇后娘娘昔日也曾修习这些技艺，我与师姐年少时亦是一一学过。昭儿这般天资出众的孩子，该会的本事总得齐备，可终身不用，不可一朝不会。”
叶楚然也适时附和，笑着帮腔：“正是这个道理。你常年在外操劳，哪里懂得后宅女子的立身门道。阿山是你亲手教养的，日日舞枪弄棒、整日看不见人影难不成就合你心意了？你啊，只管打理好外事便可，后宅诸事，无需你费心插手。”
秦渊闻言，只得无奈轻叹一声，纵有不悦，也终究没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