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有所不知，此次不光道门，连那些秃驴也倾巢而出，去寻找鬼谷高门的秘宝.....”
“和尚？”
云门咬牙切齿道：“没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清心寡欲，但鬼谷高门秘宝被隐门盗取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倒是比我们还要有兴头，听说杀得人比我们还多，先生，道门若是得到秘宝，自然会归还鬼谷学派，但若是这群秃驴先登一步，那便一定会据为己有，不会再归还了。”
秦渊笑道：“难不成，佛门与道门还能分庭抗礼不成？”
“早先前自然不是道门的对手，但不知道是哪个野狗攮的写了一本《西游记》，讲了一个和尚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解救世人，还有那劳什子的漫天神佛，他们大肆宣传，多了不少信徒，乡野间也多了不少神位，连那小儿也说佛无所不能，能轻易碾压道祖，我呸，一群外来的和尚，哪里有我们正统，我要是知道是谁写的这本书，非要将他的肠子揪出来，活活勒死他，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了。”
柳清澜听罢，一双美眸似有似无的盯在秦渊身上，戏谑一笑，挪开目光。
秦渊哂笑道：“此事不提，如此阵仗，隐门岂不是无处可藏？”
“先生，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们发现隐门的手段并没有吾等想的那么简单，他们隐藏在市井和山野，有时候田间耕种的一老汉，一哺乳的妇女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一员，但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说说看。”
云门老祖闭口不言，起身长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敢问二位，可是鬼谷学派的先生？”
秦渊亦起身还礼，神色从容：“失礼了，在下秦渊，这位是师兄叶川，身旁这位，是黑冰台统司南使，柳清澜。”
云门老祖闻言，又是一记深躬，这次连腰弯得更低了几分：“果真是鬼谷仙师，贫道有眼无珠，方才冒犯，还望海涵。”
叶川眉宇间已泛起一丝不耐，侧目道：“客套话便不必再说了，道长既说有发现，便直言，隐门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云门老祖不敢再绕弯子，连忙道：“回叶先生，经我道门数月探查，这隐门可不是外面传的乌合之众，他们内部等级森严，分工明确。他们不仅有专司观测天象、研判地利之人，更有潜心钻研人体构造、炮制奇药、豢养毒虫、锻造异器的匠作之徒。对外则有黑袍、紫袍死士，身形魁梧如铁塔的蛮骨巨人，还有一批擅长魅惑人心的妖姬。尤其要提防的，是他们藏在水中的杀招，那些被药物催生、性情暴虐的巨型水怪。与他们对阵，切记远离水域。”
“这些，我们已知晓。”柳清澜蹙眉打断，“道长所谓的发现，便仅是这些？”
“不，不，柳大人容禀。”云门老祖连忙摆手，继续说道，“我等发现隐门上下，无论层级，身上皆萦绕着一股奇特的味道，似是点燃的朱砂，又混杂着一种阴沉的檀香。而其中管事之辈，后颈处皆有一点青色印记，细看之下，竟是各式符咒纹路，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极难察觉。”
他顿了顿，说道：“起初，我道门寻踪高手还能凭此特征揪出不少。可近一月来，情形突变。隐门在外人员急剧减少，据各地传回消息，我们得出判断，他们正不惜代价向北迁移，像是有什么天大的谋划一般。贫道忧心其聚众作乱，已飞鸽传书，急报长安。”
秦渊与叶川对视一眼，后者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云门老祖身上，若有所思。
“道门此番出动了多少人手？”秦渊问。
“两千余精锐。”云门老祖叹了口气，脸上掠过痛色，“然隐门手段诡谲，毒雾、暗器、陷阱层出不穷，伤亡颇重。如今……只剩一千一百余众了。”
“佛门呢？”秦渊又问。
“那群秃驴！”云门老祖闻言，胡子一翘，脸上瞬间布满戾气，咬牙切齿道，“他们哪会告知我等！口口声声慈悲为怀，一听鬼谷秘宝的消息，跑得比谁都快，下手比谁都黑！人手怕是比道门多得多！”
他说到激动处，袖袍无风自动，但随即似乎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乖顺表情，讪讪地摸了摸胡子。
叶川眉头皱得更紧，看傻子一样看了云门老祖一眼。
秦渊也被这瞬息万变的脸色逗得一愣，随即回过神，切入正题：“道长来这磁州，所为何事？”
云门老祖抚须一笑道：“先生，这磁州，乃北方朱砂第一大产地，境内肖、陈、罗三家，便掌控了三处主要朱砂矿脉，更是天下朱砂交易的枢纽。我道门炼丹画符，需用大量朱砂，故而常来常往。隐门对朱砂需求也不弱于吾等，贫道此来，便是循着朱砂线索，查探此地。”
云门老祖压低声音，神色愈发凝重：“而且老道怀疑，隐门那股子怪味，是他们常年服食某种慢性毒药所致。此前好不容易擒了个活的，用了些手段才撬开嘴，得知他们服的是一种特制丹药，能短时间提振气血，但需定时服解药吊命。经我道门高手反复调配实验，才弄清这玩意儿其实是一种蛊，唤作‘仙人散’。此蛊丹最紧要的一味主药，便是产自高句丽的紫檀花。那花草气味浓烈，贫道这几日在东坊一带常能闻到，只是街面太杂，气味乱得很，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具体从哪个旮旯传出来的。”
秦渊闻言，面露赞叹，心想，这道门千年的传承还真不是吹出来的，那些看来神神叨叨的术法，也不能简单用反科学一概而论，真到了刀口上，竟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看来道长现在是有了方向？”
“磁州本地，肖，陈，罗三家牵涉颇深。”云门老祖神色一黯，“但是吧.....此事牵扯到当地官绅，甚至州府衙门，贫道势单力薄，早已写信告知郑州刺史高拓，请其周旋。可七日已过，音讯全无。想来高大人，应是不愿蹚这浑水，不过国师大人来了就好了，只需一封谕令，命磁州府配合便是！”
“肖家、陈家、罗家……”秦渊缓缓重复这三个姓氏，目光沉了下来。
本想着磁州是个过路站，没想到这里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