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将这一路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讲与姜翎风听。
“原来范阳卢氏是这样覆灭的，原来隐门已经发展到了这么庞大的规模，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人怎么会邪到这种程度？”
“我一直说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成仙这么荒谬的事情，他能摧毁一个正常人的心智，走了一个又一个的死胡同，终究无所不用其极，殊不知这个世界的所有能量循环都要符合规律，苍茫宇宙中，哪怕真的存在，怕也需要死一回，才能见识到真正的不可知之地。”
比如我自己。
秦渊喝了口酒，在心中补充道。
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来自高维的超弦栖木是福报还是灾厄，但到现在看来，还不错，至少无数次拯救他于危难之际。
如果这个维度真的有仙人，那自己应该是最接近的那个人。
“这个谭家寨还进的去么？”
秦渊认真想了片刻，答道：“谭家寨不日要举办安壤节，这似乎对他们非常重要，鬼林的祭台通往暗河的通路大概进不去了，狄人村的尸洞情形不明，也不适合大军通过，太行山东麓的古墓通路也有凶险，所以现在要另辟蹊径，能够让大军安稳的进入谭家寨。”
“你刚才说，隐门的人曾经是通过绳索，从绝壁上下到谭家寨的，若此法可行，本王可以率征南军组一支突击队。”
“人在绝壁上，若隐门阻断，四郎岂不是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不妥。”秦渊摇了摇头。
“我军有将近三万人，先下去的人可肃清阻碍，是会有战损，但若真如你所说，这个谭君是隐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护法，那将士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四郎，其实还有其他法子，你想想看，迷津中的水是从何处而来？”
“……”姜翎风懵懂的摇了摇头。
秦渊笑道：“暗河水量远远不足以支撑迷津，我多次考察地形，参考地志，研判水涨水落，发现迷津水源起自湮塞古支脉，经梁阳道、阜水渠、清风谷，另有三十一条次级支脉层层汇流，如同心脏脉络鼓动一般积蓄径流，最终一并汇入黄河。”
“这其中有洑水村的一支流最接近谭家寨，若我所料不差，村东绝壁处有一小洞穴可供一人进出，咱们可以用火烧水激法扩开大洞，进入钟乳石洞，约三里路程，在石壁处精准爆破，经过一山谷水道，便能看到一处荒林，经此而过，就能到达谭家村西。”
姜翎风看了周围一眼，悄声道：“此事绝密，在行动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从未实地勘探过，这只是我构思的路线。”
姜翎风爽朗笑道：“不管如何，先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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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日，三军完成集结，诸将齐集大帐议事。
姜翎风坐于下首，此番行军以秦渊为主帅，帐内另有各级将领一十九人。
“参见秦帅！”
“诸位不辞路途遥远前来听调，本座在此先行谢过。此番战事凡有斩获，军功一律加倍呈报圣上。斩获一敌，赏钱即刻下发；斩获三敌，擢升职级；斩获十敌，送入讲武堂深造。立下首功之人，不论出身亲疏，本座将直接面奏圣人，请封县男爵。还望诸位全力以赴。”
帐中二十余名将领闻言心神激荡，脊背齐齐绷直。
自北疆战事落幕，圣人便未曾再赐封任何爵位。
一重勋贵身份，足以让众人舍命一搏，为后世子孙挣下荫蔽。
“此番大军目标，谭家寨。”
秦渊持细木杆点向沙盘一隅，开口道：“这沙盘为本座仓促绘就，形制简陋，只用来厘清方位。谭家寨隐于太行山腹地，三面环立太行断崖，一侧毗邻迷津湖，水域之内毒虫水怪层出不穷，堪称险地。好在本座寻得一条可行通路，能让大军稳妥进抵寨区，稍后地形图分发诸位。”
他转过身，目光落于沙盘上那条淡到几乎难以辨识的暗色细线。
“玄甲卫千人、枭虏卫五千人，至洑水村东断崖下集结。征南军熟稔山林作战，由本地向导引路，挺进太行东麓红岩顶。留意鸣镝讯号校准方位，迅速向主力靠拢，借崖间绳索垂降，自北面突入谭家寨，与我部会师。”
“各部将士配备横刀一柄、机关弩一副，燃烧瓶两枚，天罚五囊，另携百丈麻绳一卷。”
“本座亲率精锐，潜穿洑水村崖腰隘洞，循地下钟乳水道奇袭谭家寨西侧。我部打通水道，突破寨防，发现敌踪后，立燃三色烟火为信号！”
“征南军见烟火讯号，即刻全军压上，强攻北寨门户！不惜一切代价牵制敌军主力，死死咬住隐门徒众，不许一兵一卒回防西寨，敢临阵怠缓者，立斩！”
“隐门贼众惯于崖间伏击、暗处袭杀，山林峡谷皆是杀局。各部行军，广撒斥候、层层警戒，不许扎堆驻营、不许贸然入谷追敌、不许脱离阵型私战！迷津恶水凶险莫测，敢私自近水、离岸泛舟者，按逃兵论处！”
“谭家寨安壤节祭祀在即，寨中混杂的依附山民、闲散胁从，但凡持械拒战，一律格杀！敢助纣为虐、阻挠军阵者，无分老弱，尽数肃清！”
“此战首恶，隐门右护法谭君！全军以围杀此人为最高战功。此人手段诡异、严禁贪功，单人独骑与之缠斗。遇之，即刻结死战阵围堵牵制，以天罚火器轮番轰击，不求生擒、只求灭杀！困其性命，斩其首级，便是无上首功！”
“余众隐门逆徒，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弃械投降者，暂且收押，战后统一勘定定罪，绝不姑息！”
秦渊收杆立掌，环视满帐甲士，细木棍点在沙盘上，肃然道：“三路军阵，明暗相济、互为死援！鸣镝为讯、烟火为令，进退一体，违令者，军法从事！今夜三更整械备战，寅时全军开拔，逾期未备者，斩！”
帐内诸将轰然抱拳道：“誓死效命！不破敌寨，绝不还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