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在原地微微矮身，重心下沉，在玄螭扑到面前的瞬间，腰胯发力，拧身，挥刀。
鲨齿刀划出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内弧，刀锋精准地切过玄螭的颈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玄螭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砸在岩壁上，滚了两圈，那双惨白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在飞速涣散。
无头的身躯抽搐了几下，黑血喷涌而出，把大片岩石染得漆黑，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
洞穴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暗河的水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秦渊走上前，用脚尖拨了拨那颗头颅。四只黑角根部有细密的天然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血，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
“玄螭？”
叶川嗯了一声道：“《楚辞?远游》，师弟想想。”
“玄螭虫象并出进兮，形蟉虬而逶蛇，也就是说，黑体无角的螭龙，栖息于深水幽渊。”
“非洞天福地不可孕化此兽。”叶川拔出鲨齿刀，在玄螭的鳞甲上蹭掉血迹，收刀入鞘，冷冷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种浅水区，看来前面，不止这一头。”
云门老祖这时才慢悠悠凑过来，盯着那无头尸体看了半晌，咂了咂嘴：“可惜了这身鳞甲，若是完整剥下来，炼成软甲，寻常刀剑难伤。不过嘛……”他瞥了眼断颈处平滑的切口，微微点头，“被你一刀斩了气窍，废了。”
“若你喜欢，可以亲自捉一头。”叶川冷笑道。
“叶先生这就是开玩笑了。”
“道门若能驯化此兽，充当护道神兽，有何不可，总该有点念想才是。”
云门老道若有所思，似乎真在用心考虑这个问题。
秦渊站起身，看向不远处，那个兵士的无头尸体还靠在岩壁上，血水顺着衣甲往下淌，汇入暗河。
“收敛同袍遗体，检查装备，处理伤口，一刻钟后，继续前进。”
众人沉默地行动起来，火把的光重新稳定下来，照着湿漉漉的岩壁，和地上那摊渐渐被水流稀释的黑血。
秦渊回头，看向通道深处。
水滴声依旧规律，哒、哒、哒，但在那规律的声响之下，似乎隐约夹杂着某种更沉重、更缓慢的东西。
看来这钟乳石穴没秦渊想的这么太平。
尽管已经十分小心，但依旧有两头玄螭从上方黑洞掠出咬死了两个人，最后秦渊亲自斩杀一头，才发现，此兽的鳞甲真的十分坚硬，但远远到不了可以阻挡横刀的地步，若拿其做甲胄，那穿着去战场基本等于死路一条。
不过此兽的筋倒是极其坚韧，拿来做弓箭倒是一等一的材料。
他辨清方向，继续前行，预估距离谭家寨还有将近二里的距离，但地下石穴光线昏暗，行走艰难，预估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顺着岩壁向上攀爬，竟一时照不到顶。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顶垂下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
秦渊抬手，示意众人停在一块凸起的巨岩后。
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向前方。
石窟中央，是一片宽阔的浅滩，再往前，又是一条暗河支流，水面平缓，看不出什么动静，远处依稀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磨牙声，循声看过去，顿时让秦渊的心揪了起来，浅滩上蛰伏着无数黑影。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头玄螭，或趴或卧，散布在整个浅滩上。
它们墨黑的鳞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四只黑角如枯枝般耸立。
有的在假寐，下颌抵在前爪上，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玄螭占据了浅滩正中一块最高的岩石，它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但偶尔睁开的眼睑下，那惨白的瞳仁扫过，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叶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淡淡道：“三十二头，师弟，你能杀几头。”
“师哥，这也要比赛？”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游戏。”叶川挑眉道。
云门老祖眯着眼，扫视一眼，叹气道：“二位先生可得注意了，千万不能用天罚和燃烧瓶，尤其是燃烧瓶，扔出去，这群巨兽一时烧不死，朝咱们冲撞过来，先把自己人烤了。”
秦渊没说话，他盯着那群玄螭，又看了看身边的地形。
浅滩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中间一条通路相对平缓，直通对岸，绕肯定绕不过去。
秦渊环视身后的众人，叶川、云门老祖、柳清澜，还有数名一身煞气的将领，一个是擅使重剑的校尉赵莽，一个是使双刀的游击将军李擎。这几人都是军中武功顶尖的好手。
秦渊一字一句道，“师哥，你居左，斩其首级，务必快准狠。道长，您居中策应，护住两翼，赵莽、李擎，率麾下部将一前一后，封其退路，斩其四肢。柳清澜，你随我主攻正面，寻隙破防。”
他目光扫过众人：“记住，不求杀绝，只求开路。动作要快，阵型不乱。其他人，在我身后十步，弓弩手准备，听令射击，只射脱离阵型的孤兽，勿伤自己人。”
“喏！”
“行动。”
秦渊率先踏出巨岩。
几乎是同时，一头离得最近的玄螭猛地抬起头，惨白的瞳仁锁定了闯入者。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爪一蹬，如黑色利箭般射来。
叶川动了，掠身近前，在玄螭扑到的瞬间矮身滑步，鲨齿刀上撩，寒光一闪，那玄螭的头颅便已飞起，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第一头，毙。
嘶吼声瞬间打破了石窟的死寂。三十多头玄螭几乎同时惊醒，惨白的眼睛齐齐转向通路，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黑潮般涌来。
八人瞬间组成一个锥形阵，秦渊和柳清澜在最前端，叶川在左翼，赵莽、李擎、齐河、刘铭在后，云门老祖稳坐阵心。
第一头玄螭撞上阵势，柳清澜长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在其咽喉鳞甲缝隙处，秦渊则并指如剑，指风凌厉，直接洞穿了另一头玄螭的眼窝。两头巨兽哀嚎着翻倒，暂时阻挡了后续的冲击。
“压！”秦渊喊道。
八人阵型丝毫不乱，借着尸体为掩，一步步向前推进。
这是纯粹的白刃战。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刺、劈、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