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令妤？“太后眉心微动，觉得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滕内侍弯着腰凑近半步，提醒道：“太后，便是方才三殿下请来献舞的那位公孙娘子，舞了一曲《百鸟朝凤》。”
太后这才恍然，点了点头道：“哦，是她。老身记起来了，那支舞确实跳得好，身段老练，别有一番风味，比宫中那些舞姬强出不止一筹。”
蜀王见太后神色松动，忙往前凑了半步，笑意堆得更殷勤了些。
“太后您也知道，儿臣从小就没别的出息，就喜欢看看歌舞听听曲儿。蜀地虽说也算富庶，可到底比不得长安，那些粗枝大叶的乐舞，看久了实在乏味得紧。”
他说着叹了口气，无奈道：“行邸里空落落的，也没个能解闷的消遣，今日在殿上瞧见这支《百鸟朝凤》，儿臣这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实在是……实在是好。”
太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微微弯了弯嘴角，慢悠悠道：“你倒是会挑。那支舞莫说你了，老身活了这些年，也没见过几回这么好的。“
蜀王一听有门儿，腰杆又挺直了些，搓着手笑道：“那太后……能不能让她挪几步路，去行邸给儿臣宴舞？”
太后放下茶盏，偏头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时候一个脾性。见了新奇的东西便挪不动腿，行邸又不是没有伶人，何苦盯着人家一个女官？”
蜀王嘿嘿一笑，拱着手作了个揖：“儿臣就是瞧个新鲜。太后若不应，儿臣便只好在行邸里闷着，日日数院子里的砖缝儿了。”
旁侧的几位嫔妃听了这话，忍不住拿帕子掩了嘴笑。
太后也被他这副油滑模样逗得摇了摇头，沉吟片刻，朝滕内侍看了一眼：“去查查，那女官今夜的差事可紧。若腾得出空，便让她去一趟。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下来，“规矩还是有的，乐呵归乐呵，人好好地去，好好地回，别和揣物件儿似的带回封地，毕竟是宫里的女官，惹得你皇兄不喜就不好了。“
滕内侍皱了皱眉，意味难明的看了眼蜀王，心中长叹了口气。
“滕内侍？”蜀王瞥了他一眼。
他躬身应道：“喏，奴婢这就去办。“
蜀王得了允准，脸上的笑意顿时亮了几分，弯腰朝太后深深作了个揖，连声道了几遍“谢太后“，才乐呵呵地退下。
转身走出两步时，他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了三皇子姜凌岳的方向。
姜凌岳正端着酒盏与旁边的官员闲谈，温和的笑着，像是全然未曾留意这边的动静。
蜀王收回目光，心想事成，乐滋滋的走出了大殿，只要入了府，他想干什么谁能管得了，哪怕皇兄知道了，也不过斥责两句，不痛不痒的又掉不了皮肉。
……
蜀王离去后，姜凌岳招了招手，姜皓轩凑了过来。
“怎么了三哥。”
“你去盯着令妤入了六叔行邸，一旦入了府就让下面人接她出来，勿要真让她受了委屈。”
姜皓轩疑惑道：“送都送进去了，又得护着，何意？”
姜凌岳皱眉道：“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是大哥的心上人，让一个老头子糟蹋了，你心里过意的去？”
“不狠一点，大哥能信？”
姜凌岳耐心解释道：“你的人接上令妤找个地方多待一会儿，大哥性子本就莽，关系到令妤必定失了分寸，如此，就够了。”
姜皓轩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回头大哥要是知道是我们撺掇的，必会找我们算账，届时三哥尽管推在弟身上，所有罪责，弟一应承担。”
“放心，六叔开不了口了。”姜凌岳唇角勾了勾。
……
蜀王此人，生平最好声色，荒淫之名传于宗室，更兼凌虐女子的恶习。
当年曾因虐杀宫女闹出人命，龙武皇帝震怒，亲执御鞭笞之，打得血肉模糊，几近毙命。
幸而生母珍妃伏地泣血求情，方留了他一口气。自此虽稍有收敛，然内里仍是醉生梦死、靡费无度的过法。
姜昭棠登基后，对这个弟弟素无好感，索性以藩封之名将其远远打发去了蜀地，从此不闻不问。
但到底不放心，还是遣了僚官数十人随行，明面上说是辅弼藩政、拾遗补缺，实则是处处盯着管着，死死锁住他的手脚，唯恐他在外头又恣意妄为，再闹出什么有辱天家的丑事来。
但事实证明，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蜀王那好色荒淫的根子像是刻进了骨头缝里，纵使挨过那一顿险些要命的御鞭，也不过是换了个更隐秘的法子，变着花样地让府中姬妾日夜伺候。隔三差五还要递折子上来，请旨纳某家良家女子入府，口口声声说是为姜氏一脉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只可惜，大约是早年荒唐伤了底子，如今年近半百了，折腾来折腾去，膝下仍是空空荡荡，连个苗芽也没见着。
人，食色性也，本不值得特意拿出来说，但要是一个人身居高位，又声名在外，那就容易被人利用。
……
“今日终于看到了公孙姑娘，这身段样貌都是拔尖儿的。”卢氏说道。
姜御霄看了她一眼，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笑道：“王妃有所不知，我与令妤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今日不同往日，王爷若再想要，我亲自进宫去求皇后娘娘，将公孙姑娘纳进门，想必也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罢了，你嫁给我本就受了委屈，不必再刻意逢迎了，过去了便过去了，和她的旧事，早就淡了。”
卢氏笑道：“妾身倒不会多想，王爷的弟弟们各个纳了无数个侧妃，您却只纳了妾身自己，外面本来就议论纷纷，妾身不想外面落个善妒的名声，也不愿您这样的大将军担一个惧内的名声，再说，公孙姑娘入了门，妾身也有个说话的人，王爷觉得如何？”
“此事，勿要再议了。”姜御霄叹了口气道，“终归是过去了，往后，全凭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