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金氏的地盘上,烛火摇曳的房间里已无半分暖意。
聂明玦的头颅静静躺在木盒中,青光缭绕的碎片在盒内轻颤,每一缕微光都像是无声的控诉。
金光瑶被蓝忘机扣着后心,避尘的锋芒贴着他的脖颈,稍一动弹便觉刺骨的寒意——他终究成了阶下囚,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想带走我?”金光瑶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这里是金麟台,我是金氏宗主,你们凭什么押我走?”
魏无羡指尖摩挲着木盒边缘,玄色锦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凭你分尸藏骸,凭聂宗主的魂魄碎片在此。
但你说的是,要定你的罪,需得仙门百家共议。”
他抬眸看向蓝忘机,“我们去不净世。”
蓝忘机颔首,手腕微用力,将金光瑶往前一推。
魏婴早已抱着装头颅的木盒站在一旁,寸心的龙影在他腕间一闪,似在催促。
魏无羡抬手划开冥界通道,黑雾如幕布般展开,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再次脚踏实地时,已是不净世的庭院。夜风卷着松涛掠过,廊下的灯笼晃出昏黄的光,照亮了聂怀桑焦急等待的身影。
他看到魏婴怀中的木盒,脚步猛地顿住,手指紧紧攥着折扇,指节泛白。
“聂兄。”魏婴将木盒递过去,声音放轻了些。
聂怀桑颤抖着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盒盖时,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他快步走进内室,那里的石台上,早已整齐摆放着从各处寻回的尸块——躯干、双臂、双腿,唯独缺了头颅。
打开木盒,将头颅小心地拼在颈间,一具完整的尸身终于重现,只是皮肤泛着青灰,再无半分生气。
“兄长……”聂怀桑跪在石台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台,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我终于……把你拼全了。”
魏无羡三人站在门口,没有打扰。
蓝忘机望着那具尸身,眸底掠过痛惜;
魏婴悄悄别过脸,不忍再看;
魏无羡则想着结魄灯——等魂魄补全,或许能让聂明玦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半晌,聂怀桑才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眼底虽红,却已恢复了镇定:
“不能下葬。”他对身后的弟子吩咐,“取冰棺来,好好保存。”
冰棺很快抬来,寒雾缭绕的棺身泛着莹白的光。
聂怀桑亲手将拼全的尸身移入冰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被蓝忘机押着的金光瑶,眼神冷得像冰:“关入地牢。”
聂氏的地牢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铁链在风中晃出“哐当”的响。
金光瑶被锁在石柱上,却异常镇定。
他看着聂怀桑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是金氏宗主,就算分尸聂明玦的事被证实,谁能证明人是他杀的?
聂明玦的魂魄碎成那样,魏无羡未必能拼全。
只要没直接证据,仙门百家顾及金氏的势力,绝不会取他性命。
内室里,四人围坐桌前,烛火映着各自凝重的脸。
“需得召开清谈会。”聂怀桑率先开口,折扇在掌心敲出轻响,“以聂氏名义,请仙门百家来不净世,共审金光瑶。”
“他定不会束手就擒。”蓝忘机道,“需得有让他无从辩驳的证据。”
“证据会有的。”魏无羡看向魏婴,“该请你师父来了。”
魏婴点头,抬手按在眉心,低声呼唤:“师父。”
话音刚落,室内的空气忽然泛起涟漪,湄若的身影在光晕中凝现。
她穿着月白的长裙,袖摆绣着细碎的星辰,目光扫过冰棺,最终落在魏无羡手中碎片上:“碎片都齐了?”
“齐了。”魏无羡将聂明玦灵魂碎片递过去。
湄若接过,先是在房间外围布置了一个空间壁垒,指尖轻弹,一盏古朴的青铜灯凭空出现。
灯身刻着繁复的云纹,灯芯是一缕跳动的火焰——正是结魄灯。
她将所有碎片抛入灯中,火焰骤然变亮,将那些灵魂碎片包裹其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这灯……”蓝忘机忽然低呼。
几乎同时,灯中火焰里,竟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白衣胜雪,发髻高挽,头戴抹额,正是蓝翼的模样。
她对着蓝忘机温和一笑。
“蓝翼前辈?”蓝忘机惊得站起身,眸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蓝翼前辈是我们世界的。”魏婴解释道,“我们那里的蓝翼前辈,当年灵识将近溃散,是师父用神力护住了她的残魂,一直养在结魄灯内。
这次结魄灯启,她的灵识被引动了。”
魏婴看过这个世界魏无羡还要自己找十殿阎罗是这些,便已经猜到师父当初留下蓝翼的灵魂,可能也有帮他冥界添人的意思。
“聂宗主的魂魄,七日可补全。”湄若将结魄灯放在桌上,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到时候,他自会指证凶手。”
聂怀桑猛地抬头:“七天?”
“嗯。”湄若颔首,“结魄灯聚魂之力极强,不出七日,便能让他恢复神智。”
“好!”聂怀桑眼中燃起希望,“清谈会就定在七日后!”
他看向弟子,“备邀请函,注明——聂氏邀仙门百家,共审杀害宗主的凶手!”
弟子领命而去。
湄若看了眼结魄灯,身影便渐渐淡去:“有事再唤我。”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结魄灯的火焰在轻轻摇曳。
魏无羡望着那团火焰,忽然笑道:“七天后,该让金光瑶看看,什么叫天网恢恢。”
蓝忘机颔首,指尖抚过避尘的剑鞘,眸光坚定。
聂怀桑则走到冰棺旁,望着棺中兄长的脸,轻声道:“兄长,再等七天,我一定让凶手血债血偿。”
地牢深处,金光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向牢门外。
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不知道,七天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无处可逃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