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活物，在查攀安的血管里疯狂窜动，啃噬着他的骨髓，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在影院VIp包厢柔软却此刻显得冰冷坚硬的地毯上剧烈地蜷缩、伸展，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那是痛到极致的嘶鸣，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大半，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丝质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他英俊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只有那块巨大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屏幕，如同地狱的入口，清晰地烙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那上面，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同时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的“丰功伟绩”，正被条分缕析地公之于众。
不，不是公之于众，这影厅里，除了他和这三个……怪物，还有谁？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因痛苦而涣散，勉强捕捉到观众席零星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静止着，如同凝固的剪影，对这边发生的骇人一幕，对屏幕上惊世骇俗的内容，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呼，没有窃窃私语，甚至连一点惊讶的骚动都没有。
死寂。一种比喧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她们……她们做了什么？这些观众……
“嗬……呃……”查攀安试图开口，想问，想骂，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努力抬起一只手，想要指向莫胜男，指向那个他以为单纯、带着英气之美、被他轻易掌控的“现女友”，那个亲手锁上门，引爆这一切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如同雕塑的晓薇，动了。
她缓缓蹲下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裙摆拂过地毯，那张曾经布满泪痕、显得柔弱无助的脸，此刻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冰冷。
她伸出手，指尖纤细白皙，慢慢靠近查攀安因剧痛而抽搐的脸颊。
查攀安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晓薇的指尖，最终悬停在他皮肤上方一寸之处，没有真正触碰。
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刺痛，如同细密的冰针，瞬间扎入查攀安的太阳穴，让他猛地一颤。
“攀安，”晓薇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还记得你送我那条项链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你说，这是海洋之心，代表你如海洋般深邃永恒的爱。”
她的指尖微微移动，指向屏幕上表格的某一行。
那里清晰地记录着日期、礼物名称（一条廉价的仿制水晶项链），以及后面括号里的备注：（同期赠予模特莉莉安同款，称其为“星空之泪”）。
“我当时，真的信了。”晓薇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直到我无意中发现，这项链的扣环上，刻着微小的‘批量定制编号007’。”
查攀安瞳孔骤缩。他根本不记得这种细节！他送出去哄女人的东西太多了！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总是静音，说怕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晓薇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查攀安濒临崩溃的神经，“后来我才明白，你是怕蓝月姐，或者别的‘妹妹’、‘客户’突然来电，穿帮了而已。”
她的目光，扫过查攀安痛苦扭曲的脸，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你甚至，连骗人，都懒得用太多心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查攀安浑身冰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坠入深渊的恐惧。她们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细致！这绝不是一时兴起的报复！
一直冷眼旁观的蓝月，此刻也迈步上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查攀安，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查总，‘我很忙’？”她嗤笑一声，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优雅地取出另一只小巧的U盘，在指尖把玩着，“需要我现场连线一下你正在‘加班’的副总裁，问问他现在是不是在帮你打掩护？或者，播放一段你上个月在澳门赌场VIp包房里，搂着那个小明星，说你‘刚谈完一个跨国项目，累死了’的精彩视频？”
查攀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澳门……她怎么会知道？！那次他明明做得极其隐秘！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恐惧，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压倒了疼痛，占据了他的心神。钱？她们想要钱？还是……
“想怎么样？”莫胜男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依旧站在门边，如同把守地狱入口的审判官，身影在屏幕光的勾勒下，显得挺拔而肃杀。
“查攀安，你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一场用钱或者道歉就能解决的纠纷吗？”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衣袖落下，再次露出那个已经变得漆黑、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涌动的藤蔓纹身。
随着她的动作，查攀安感觉自己手腕上同源的纹身处，那股灼烧撕裂般的痛楚陡然加剧！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看看你手腕上的‘誓言’吧，查攀安。”莫胜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文，“它记录着你每一次虚假的承诺，每一次刻意的欺骗。你赋予它‘唯一真爱’的意义，却又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玷污它。现在，它汲取了足够的‘养分’，开始反噬了。”
养分？反噬？
查攀安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剧痛传来的手腕。
在屏幕惨白的光线下，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腕上那个原本只是隐隐泛红的纹身，颜色正在加深，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脉络，向四周的皮肤细微地蔓延！
一种不属于物理层面的、仿佛灵魂都被灼烧的痛楚，清晰地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纹身！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术？！”他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前的癫狂，“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你们这些疯女人！我要报警！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