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山听了她的话,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终于点头,“成,待明日上朝,我便提出此事......”
“父亲,”姜韫打断了他的话,“女儿觉得,您还是私下先同圣上商议比较好,至少让圣上提前知晓您的想法。”
否则父亲一向反感裴聿徊,骤然在朝堂上提出让他接手薛家军,以圣上的性子定然生疑。
姜砚山应了下来,“好,就听你的。”
姜韫倒了一杯茶,放在姜砚山手边,想着一会儿要说的事情。
姜砚山喝完茶,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韫韫,永原县招安一事如何了?那支起义军何时能进京?”
此话一出,姜韫却陷入沉默。
她方才想的正是此事,既然父亲问话......
女儿迟迟不曾开口,姜砚山心生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女儿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姜砚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韫韫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姜韫却没有动,声音发沉,“父亲,女儿有件事......要跟您坦白。”
“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姜砚山想将她扶起来。
姜韫推开父亲的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永原县那支起义军,并非寻常男子军队,而是......女子军。”
姜砚山脸上的表情顿住。
姜韫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但女儿还是决定收编她们,而且......女儿在山上做了一个承诺。”
姜砚山喉结滚了滚,下意识问道,“什么承诺?”
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姜韫一字一句开口:
“女儿要在姜家军中,组建一支正规的女子军。”
姜砚山整个人僵住。
“组建......女子军?”
姜砚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韫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儿知道,女儿一直很清楚。”姜韫应道。
姜砚山直起身,整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原地乱转,“韫韫啊,你、你是疯了不成?!”
“女子军?亏你说得出口!你怎么......怎么如此任性妄为?”
旁的事他依着她也就罢了,可组建女子军?简直是世间绝无仅有之事,分明是天方夜谭!
“那些女子何时进京?父亲帮你安置她们,不管是种田也好还是做生意也好,父亲都可以答应她们。”
姜砚山心中又气又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解决此事。
“此事父亲不同你计较,父亲会帮你处理好此事,但你说的女子军......万不能成。”
“好孩子,听父亲一句劝行不行?”
姜韫抬头,对上父亲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她没有退缩,“父亲,您还记得女儿离京之前,给您看过的那份起义军卷宗?”
姜砚山顿了顿。
“她们在山上三个月,与官兵交战十二次,九胜三平,从无败绩。”
“她们的伤亡情况,比姜家军新兵营还要低,几乎无人受伤。”
姜韫一字一句说道。
“她们每日四更天起来训练,比姜家军营还要早一个时辰,日复一日无一人偷懒。”
“父亲可知,她们用的是什么兵器?”
“是......什么?”姜砚山喃喃问道。
“是削尖的木棍,是生锈破旧的长枪,是一堆会被我们视为废铜烂铁之物。”
姜韫沉声道。
“可就是凭借这些不趁手的‘兵器’,她们一次次击退官兵,一次次保卫自己的同伴,拼尽全力在这乱世中赢得一丝喘息。”
“她们勇猛、果敢,不畏强权,宁可将自己逼到绝路也不肯低头,她们的实力放在任何一个军营中,都是出众的存在。”
“难道就因为她们是女子,便可将这一切全部抹杀?”
姜韫紧攥的双拳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字开口:
“父亲,这不公平。”
女儿的这番话,把姜砚山紧紧钉在了原地。
怔愣的神情难掩惊愕,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从女儿口中说出这样一番话。
两人沉默许久,姜砚山跌坐在椅子上,抬手扶额。
“即便......即便她们能打,可圣上那边该如何交待?朝廷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还有营中,贸然多了一群女子,将士们会怎么想?”
姜韫缓缓开口,“朝廷的顾忌女儿自是清楚,所以女儿提议,一开始便让她们以辅助队伍的名义进营。”
“辅助队伍?”姜砚山皱眉。
“是,”姜韫说道,“与男子相比而言,女子的优势不在力气,而在细微之处。”
“女子耐力好、心细,多数女子要比男子体型小,适合守城、巡逻等城池守备之事;且女子易于伪装,更易渗透敌后获取情报,战场侦察她们会更加得心应手......”
“不止如此,她们还可辅助进攻,哪怕是再瘦小的男子,仍要比许多女子精壮,若要打伏击战,她们会隐藏地更好、更安全。”
“若是训练得当,她们也可执行特殊任务,山地作战、夜袭军营等皆可交由她们去做,这支起义军能在荒山上与官兵斗争三个月,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一来,便可调出更多男兵上前线战场,于军队而言有利而无害。”
“至于如何安抚军营中的将士们......”
姜韫顿了顿,再次开口。
“女儿的想法是,第一,她们不与原本的姜家军混编,单独驻扎;第二,她们的训练场要和男兵们完全分开;第三......”
“父亲,女儿之前曾经打探过,姜家军营中有不少老兵的女儿想要习武、想要从军,但是却没有去处,若父亲能开了先例,到时他们便会抢着将女儿送来,既然能够给这些女子一个忠心报国的机会,为何不去做呢?”
“父亲,”姜韫看着他,缓缓开口,“若是女儿自幼随您习武,您会甘心看着女儿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苦于没有门路机会,最终嫁人生子、懊悔一生吗?”
姜砚山身躯一震,缓缓放下手,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