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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时不时凑过来,或抢他筷尖的食物,或故意将汤汁蹭到他袖口,笑声低低碎碎的。
他由着她闹,偶尔反击,捏捏她的鼻尖,或在她又想使坏时扣住她的手腕。
气氛暖昧得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饭菜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又慢慢散去。
碗碟搁下后,他并没有起身收拾的打算。
静默了片刻,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她低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随即把脸埋进他肩窝,吃吃地笑。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他将她放在床边,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纸袋递过去。”试试这个。”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美润打开袋子,指尖触到里面衣料的质感,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但眼睛更亮了。
她抬头看他,嘴角翘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现在就要……对戏吗?”
“提前适应一下角色没坏处。”
杜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下个月开机,时间不多了。”
他说的那部片子,里面有个女警的角色,戏份不轻。
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她自己。
她没有丝毫扭捏,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片刻后,水声淅淅沥沥响起。
杜盛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出去。
街道寂静,偶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
更远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那光海之下,某些角落此刻想必正人仰马翻。
从那样的高度和围困中离开,引发的波澜不会小。
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还有那些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此刻大概都不得安宁。
但这些纷扰被厚重的玻璃和温暖的室内灯光隔绝在外。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张美润走出来,身上换了一套截然不同的装束,布料挺括,线条利落,与她平日柔软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站定,微微抬起下巴,试图让眼神变得冷峻一些,但脸颊的红晕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底细。
杜盛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绷紧的肩线移到故作严肃的脸上。
他走近几步,忽然伸手,用指节抬起她的下巴。”表情太硬了。”
他评价道,声音低沉,“恐惧不是只有瞪眼。
试着想象,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超出理解的东西。
你的呼吸会变,指尖会发冷,甚至胃部会抽搐。”
她随着他的话语,眼神渐渐起了变化,那层强装的镇定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再来。
从进门看到现场开始。”
夜色渐深,卧室里的灯光将两个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低语声、偶尔的指令、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与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混在一起。
这是一个与外界风暴完全隔绝的角落,只有专注的打磨与悄然的蜕变正在发生。
至于那部即将开拍的电影,片名或许会改,但某个关于茶楼与点心的骇人故事,其轮廓已在昏黄光晕中悄然勾勒。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餐桌一角时,杜盛才想起昨天只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走进卧室,床上的女人还在睡。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布料摩挲发出细碎声响。
“这套衣服不能穿了。”
张美润缩了缩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全是褶子。”
他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掌心触到微凉的皮肤。”再买就是。
戏还没开拍呢。”
他看着她起身走向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
昨晚那些零碎画面忽然闪过——不是现在这张脸,是另一部戏里的造型,苍白脖颈上有两个深色小点,背后还有别人模糊的影子。
他打住思绪,喉结动了动。
“你刚才那眼神不对劲。”
她从浴室探出半张脸,湿发贴在颊边,瞪了他一眼。
报纸摊在早餐旁边。
头版全是相似的标题,油墨味混着咖啡香气飘散。
尽管某些细节被隐去了,但照片拍得巧妙:一道模糊黑影悬在半空,下方加粗的黑字写着“前警务人员涉黑事件追踪”。
其他版面则更夸张,有的称那黑影是“未来希望”,有的则大谈体制黑暗。
杜盛扯了扯嘴角。
这些文字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绕着同一块腐肉打转。
电视开着,晨间新闻的女主播声音平稳:“据悉,有电影公司计划以此事为蓝本筹备新片……”
他关掉电视。
窗外街道安静得反常,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电话铃响得很突兀。
听筒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山口组那边在找人。
是不是和你有关?”
杜盛走到窗边,撩开百叶帘看了一眼楼下。”我躲他们还来不及。”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最近低调点。
外面已经起风了。”
挂断后,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钥匙串在指间转了一圈,最终没发出声响。
雪茄被狠狠摁进烟灰缸,溅起几 星。
“那群疯狗非说人在你手里。”
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逼我交人——我拿什么交?空气吗?”
对面的人神色平静,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着圈:
“证据呢?说不定是自演自导,就等你把钥匙递过去。”
“我也觉得奇怪,无冤无仇的,你怎么会突然动手。”
男人猛地一拍膝盖,像是被点醒了:
“竹中那边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却咬死是你——这不是泼脏水是什么?”
他啐了一口,眼底烧着火:
“玩阴的玩到我头上来了。”
“…….”
听者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
宫本一大概已经将生死擂的细节报了上去,自己恐怕早就在对方名单上挂了号。
如今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第一个被怀疑再正常不过。
竹中拿不出证据——这正是反击的底气。
没想到对方竟自己绕进了这个逻辑里。
原来还能这样解读。
若不是这番提醒,他几乎忘了“栽赃”
这个选项。
他顺着话锋,又添了几句柴。
“山口组真当我是面团捏的?”
男人突然踹了一脚茶几,震得杯碟哐当响:
“在香江谈不拢,居然把湾岛那边的人扯进来——这摆明了挖坑等我跳!”
湾岛的人?
该不会是救过他、被他称作恩人的那位三联帮堂主吧?
至于对方用错的成语……他决定不去纠正,只点了点头:
“可能性不小。”
若命运轨迹不曾偏移,这位背锅侠很快就会因那位堂主的牵线前往湾岛,被迫站上山口组设下的擂台。
赢了,旧账一笔勾销;输了,赔光家底,连坐馆的位置都得拱手让人。
坑已经挖好,跳下去只是早晚的事。
至于全面开战?
男人现在连自家内部的反对声音都压不住,哪敢真动手,听听气话罢了。
今天这通联络,不过是念着上次赌擂赢钱的情分,外加想稳住他这枚棋子而已。
这场拉扯还有得耗,他暂时不想蹚浑水,让头疼的人自己头疼去吧。
同一时刻,观塘某间报社里弥漫着压抑的空气。
社长崔明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瞪着眼前的主编:
“报社最难的时候都没亏待你,你现在说要走?”
“崔社长,这话不该问我。”
秦姚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像冻过的铁:
“昨晚崔氏银行被抢,多好的头条——为什么不能报?就因为你也姓崔?”
“还有那位警司假死的事,也不能碰,因为他是崔家的保护伞?”
“这不能写那不能登,眼睁睁看着别家报纸卖到脱销,我们销量怎么起得来?”
“销量垮了,赵副社长反手把锅全扣我头上——换作你,你忍?”
一连串质问砸过来,崔明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
崔家正处在风口浪尖,连顶梁柱都塌了,自家报纸要是再踩一脚,外人会怎么议论?
至于司徒杰……那层关系确实见不得光。
可这些理由,一句都不能说。
司徒杰不过是个中间人,就像他父亲当年走冰那样,都是替更上层传递利益的工具。
柠檬快报最近麻烦缠身,销量一跌再跌,整个报社人心浮动,许多人都开始暗自盘算退路。
赵启青对秦姚钊发的那通火,实在有些没道理。
崔明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秦主编,是不是有人逼你?”
秦姚钊自然不会提被人挖角的事,只不轻不重地回道:
“逼倒没有,但报社三天两头被人泼红漆、丢死老鼠,水电也断过好几回,这种环境下谁还能安心做事?更别说赵社长为省钱,连大家的提成都砍了——这简直是自断生路。
我实在做不下去了。”
崔明耀最近也被这些事搅得心烦意乱,一时没忍住,脱口骂了句:
“飞机那个冚家铲,只会耍这些下三滥手段!”
他不敢当众骂真正的幕后指使杜盛,只好把火气撒在执行人飞机头上。
骂完,他看见秦姚钊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脸色变了又变:
“秦主编,困难都是暂时的,很快就能解决。
柠檬报社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你真忍心就这么扔下?”
解决?
秦姚钊心里冷笑。
且不说崔家如今自身难保,单是得罪了洪兴那位话事人杜盛,往后就注定没太平日子过。
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至于柠檬报社,的确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他得到了什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头,薪水还比不上别家主编的七成,现在连提成也没了。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