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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周遭沉浸在期待中的观众不同,只是紧紧环抱着一个陈旧木盒,目光凝望着被照亮的舞台,嘴唇微微翕动。
“玲子……他们又回到这里了。”
他的低语几乎散在空气里,“我们一起看看吧……再看看他们的演出。”
双方相隔不远,林秀一隐约听见了长崎经理的低语。
“那东西是……”
“那应该是近宫玲子的提线木偶。”
小哀出声解释。
“近宫玲子是五年前在这座剧场中逝世的着名魔术师。”
“近宫玲子……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林秀一沉吟道。
“幻想魔术团的宣传册上不是有介绍吗?”
小哀语气略带无奈,
“幻想魔术团的前身就是近宫魔术团,当时的团长正是近宫玲子。”
“以前在灯塔国时,我曾看过一次近宫女士的演出。”
“她的表演极为精彩,每个魔术都堪称绝妙。”
“可惜五年前,就在这家酒店彩排时,近宫女士因意外离世了。”
……
小哀望着前方舞台上的魔术,轻声感叹:
“幻想魔术团的多数节目,其实都源自近宫女士的创作。”
“尤其是压轴戏‘活木偶’——”
“虽然他们宣称是原创,但整个魔术的编排风格,分明是近宫女士的手笔。”
“所以,”
林秀一忽然侧过头,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次来北海道,名义上是采购仪器,你真正的目标……该不会就是幻想魔术团的演出吧?”
“才、才不是!”
小哀立刻扭过脸去,耳根却微微发热。
“魔术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我怎么会感兴趣。”
“哦——是吗?”
林秀一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炸裂的紧张感,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林秀一轻轻笑了两声,以手掩唇低咳,识趣地不再追问方才关于戏法的种种。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舞台之上。
幻想魔术团的压轴演出已然拉开帷幕。
那位短发及肩的魔术师此刻换上了兔女郎的装扮,立于舞台**聚光灯下。
她向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微微欠身,声音清脆:“诸位,接下来将呈上本团最受欢迎的奇迹——‘**人偶’。
敬请欣赏。”
“里美**年纪虽轻,但身段窈窕,容貌也着实俏丽……”
林秀一望着台上光华流转的身影,不自觉低声品评。
“哦?觉得漂亮?”
身侧的灰原哀冷冷一哼,声线里听不出情绪,“这句话,我记下了。
回到东京后,会原封不动转告给姐姐和小兰。”
“喂,这只是客观的艺术欣赏,”
林秀一扶额,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哀,这事千万别让小兰知道。
否则,我身为父亲的威严,恐怕要荡然无存了……”
两人低声交谈间,舞台上的奇迹已悄然上演。
一具与真人等高的提线木偶,不知何时已静立于舞台**,色泽古旧,神情悲戚。
紧接着,那木偶竟缓缓开口,声音滞涩如生锈的齿轮转动:“我乃提线傀儡,命运悬于丝线,唯有在哀伤中往复……”
话音未落,它抬起僵直的手臂,握着一把闪亮的银剪,决绝地铰断了周身所有悬垂的丝线。
丝线寸断,飘落如雨。
然而,脱离了牵引的木偶并未倒下,反而开始在舞台上徐缓移动。
它的动作依旧带着非人的、关节逆向的诡异流畅,仿佛仍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虚空中操控着它的每一寸关节,每一次转身。
“这便是……‘活木偶’么。”
林秀一凝神注视着台上那悖逆常理的舞动,由衷发出一声轻叹。
“这场压轴演出确实精彩。”
观众席间传来低低的赞叹。
“魔术的魅力就在于此。”
小哀早已将先前的尴尬抛在脑后,此刻全神贯注地望着舞台。
台上的木偶时而轻盈地在悬绳上跳跃,时而又骤然散作数段,随后不慌不忙地将自己重新拼合起来。
就在表演接近尾声之际,剧场侧门忽地被推开。
目暮警部与白鸟警官带着几名当地警员疾步闯入。
目暮径直朝舞台方向赶去,林秀一则伸手拦下了白鸟。
“发生什么了?难道又出了意外?”
---
时间稍早之前,正在周边搜查的目暮警部手机再度响起。
听筒里传来的,竟是先前那个神秘人的嗓音:
“两位警官,幻想魔术团的演出,你们居然缺席了?真是遗憾。”
“你这话什么意思?”
目暮心头骤然一紧。
“算算时间,剧场那边应该正在上演‘活木偶’环节吧?”
对方发出一声讥笑,“我劝你们最好立刻赶过去——因为接下来,你们将亲眼见证真正的‘死亡魔术’。
哈哈……”
“喂!等等!”
目暮对着话筒急呼,却只听见挂断的忙音。
“警部,电话已经断了,”
白鸟在一旁提醒,“我们得尽快去剧场。”
……
“经过便是如此。”
白鸟向林秀一简要说明完毕时,另一头的目暮等人已踏上舞台边缘。
剧场内的气氛正逐渐推向**,脚步即将踏上舞台的瞬间——
头顶突然传来清脆的爆裂声。
所有照明灯在同一刹那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空间,从台前到观众席,顷刻间陷入深不见底的漆黑。
观众席间响起细微的骚动,有人低呼,有人轻笑,大多以为这是魔术设计的一环,虽感意外却无人慌乱。
只有林秀一几人心里骤然绷紧。
灯灭,是信号。
白鸟的身影已冲向舞台方向,目暮等人几乎同时逼近台前,正要纵身跃上——而黑暗仅持续了数秒。
光,毫无预兆地再度倾泻。
骤亮的灯光下,舞台**的景象清晰无比。
那把椅子上,坐着由良间。
观众席传来窸窣的议论:
“怎么回事?表演的一部分吗?”
“人偶做得太逼真了吧……”
“简直像真的一样……”
目暮、林秀一与众人疾步冲上舞台。
椅中,由良间的身躯被粗糙的绳索层层缠绕。
一柄细长的**刺穿他胸前,刃身深深没入,只留缀着玫瑰的柄在外——那是朵红得触目的玫瑰,棘刺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鲜血浸透了花瓣,顺着刃尖缓缓凝聚、滴落,在舞台地板上绽开一小滩暗红。
他双眼睁着,瞳孔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愕之中,直直望向虚空。
剧场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寒意顺着脊椎悄然蔓延。
林秀一与同伴们不约而同感到一阵战栗,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呼吸。
白鸟俯身探向由良间的颈侧,指尖停留片刻后收回。”没有脉搏了。”
他的声音沉静而肯定。
“混账……这分明是那家伙策划的‘死亡戏法’!”
目暮警官咬紧牙关,攥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已经是第二个了……那疯子!”
“看上面。”
灰原哀忽然轻声开口,视线投向高处,“天花板上,绳子的另一端还悬着刚才表演用的傀儡。”
“看来演出时,由良间应该是在上方操控人偶,”
林秀一接过话,目光冷静地扫过剧场结构,“却在过程中遭人袭击。
他坠落的同时,绳索把傀儡拉了上去。”
众人仰首,果然在穹顶处见到了先前那只提线木偶,以及缠绕在金属支架上的麻绳。
“剧场仅有一个出口,”
林秀一继续道,“我和小哀刚才一直坐在门侧区域,灯光熄灭后,并未见到任何人出入。
也就是说,凶手不仅事先潜伏在场内,作案后也未曾离开。”
“凶手……还在这里?”
目暮猛地转身,朝身后的警员迅速下令,“立刻核查所有观众!灯光熄灭期间,是否有人擅自离席?”
约莫三十分钟后,白鸟回到众人身旁,神色凝重。”警部,询问过了。
所有观众均表示黑暗中没有任何人离开座位。”
“一个可疑的举动都没有吗?”
林秀一追问。
“没有。”
白鸟摇头,“目前看来,杀害由良间的凶手,只可能隐藏在魔术团的成员之中。”
“警官先生,结论或许不必下得这样仓促。”
小丑左近寺嘴角仍挂着那抹职业性的微笑,指尖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们团里每一位成员,在案发时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凶手利用了跷跷板的原理,借助天花板上方的横梁,将舞台上的人偶替换成了真人。”
“这手法,确实带着魔术师特有的精巧。”
“但若要完成这套把戏,凶手必须先潜入舞台两侧,攀爬那段陡峭的扶梯,才能抵达上方的横梁。”
“而从横梁返回地面,同样需要不短的时间。”
“方才灯**明时,各位都亲眼所见——我们所有人,几乎是瞬间便重新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
“他说的在理。”
夕海夫人在一旁微微颔首,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从天花板横梁处下来,至少需要两三分钟。
这是我们反复验证过的。”
“魔术团的成员,理论上都不具备充足的作案时间。”
“如此看来,倒确实如此。”
目暮警官沉吟着摸了摸下巴。
就在此刻,
一个清冷稚嫩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
“其实,还存在一种方法,能在数秒之内就从上面落地。”
“绝无可能!”
夕海夫人立刻提高了声调,
“小姑娘,三四分钟是我们亲自多次测算的结果。”
“短短几秒内从横梁下来?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小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要随意猜测为好。”
小丑左近寺笑着摇了摇头,手腕灵巧地一翻,像变戏法般掌心里多出了一只彩色的小丑布偶,递向说话的茶发女孩,
“这种事不是小朋友该参与的,去别处玩吧。”
灰原哀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只布偶,指尖捏了捏它滑稽的绒帽,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们想不到,不代表凶手也想不到。”
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视线掠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高中生侦探身上。
“工藤,你来解释吧。”
白鸟微微偏头,眼中透出不解。
“我猜,这孩子的意思是,”
林秀一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如深潭,“凶手并非在横梁上完成一切后独自离开——他是借着木偶的重量,与死者一同降下的。”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沉默的剧场经理:“那人偶的重量,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