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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视线模糊,岸晃介的语调却骤然升高,带着某种接近笃定的激动,“和那时一模一样……”
坪内站在客厅角落,冷哼出声。
“这能证明什么?说不定凶手只是不想露脸,顺手用闪光灯干扰视线罢了。”
“哦?”
工藤转身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可你之前清晰描述了凶手的相貌。
既然你和岸先生同时进屋,为何闪光灯只影响了他,却未对你造成任何干扰?”
“那、那当然是因为他走在我前面——”
坪内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却骤然收声。
工藤新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你确定吗?”
坪内一时语塞。
他忽然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里满是猜疑与审视。
“坪内先生,你分明比我高出一截,”
岸晃介语气古怪地开口,
“我怎么可能挡得住你?”
“这、这个……我当时正低头找东西!”
坪内急忙辩解,
“所以才没被闪光灯照到。”
“是吗?”
工藤新一目光微冷,
“我还以为你那时站在岸先生背后——手里正举着三脚架,准备朝他砸下去呢。”
“胡说八道!”
坪内脸色一沉,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不妨做个简单的验证,”
工藤新一扬起唇角,
“刚才我是直接按闪光灯上的开关触发闪光的。
现在,能否请你按下你那台数码相机的快门?”
“我凭什么要按?”
坪内神色骤变,
他并未触碰相机,反而提高声音反驳,“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证据在哪里?”
“请按下快门。”
工藤新一对他的辩驳置若罔闻,再次平静催促。
“我……”
坪内仍想抗拒,
一旁的白鸟却已皱紧眉头,一步上前,伸手取下了他挂在胸前的相机。
“别碰!那是我的——”
坪内话音未落,白鸟的指尖已利落地按下了快门。
一瞬之后,刺目的白光骤然迸发,映亮了整个房间。
当刺眼的白芒瞬间吞噬了室内的光线,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闪光装置,又一次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坪内先生,”
工藤新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穿透了光芒褪去后的短暂沉寂,“你能否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个……”
坪内明显慌乱起来,语速急促地辩解,“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来过这里,教桃子怎么使用这些摄影设备。
大概就是那时候,不小心把我自己的相机和那个外接闪光灯的线路连在一起了。”
“哦?是吗?”
工藤新一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那么,请你再回答我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现场?”
他略作停顿,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该不会……是想去处理掉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吧?”
“你血口喷人!”
坪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担心家里怀孕的妻子!我现在必须回家,没工夫在这里跟你们耗下去!”
说着,他竟不管不顾地朝着公寓大门的方向硬闯。
“拦住他!”
白鸟警官一声令下,身旁两名反应迅速的警员已如猎豹般扑出,一左一右将坪内牢牢制住,反扣着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工藤新一趁机上前,敏捷地从坪内肩头摘下了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我刚才就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一边拉开拉链搜寻,一边条理分明地分析道,“我仔细检查过这个房间,各种镜头、三脚架、反光板一应俱全,可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照相机本身。
一个自称热爱摄影、为此准备了这么多配件的人,怎么会独独没有准备相机?这岂不是太不合常理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一台沉甸甸的胶卷相机,并将其从包中取出,举到众人眼前。
“那么,坪内先生,”
工藤新一的目光紧紧锁定对方骤然苍白的脸,“关于这台相机,你又作何解释?”
“我……我是职业摄影师,随身多带一台备用相机,这很正常吧?”
坪内强作镇定,试图反驳,“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紧绷,仿佛有什么致命的**,正随着那相机快门未曾记录下的影像,一同悄然弥漫开来。
坪内手中的胶片相机引起了工藤新一的注意,他略带调侃地问道:“这年头还用胶片机当备用?”
“胶片对光线更敏感,我专程带着拍风景的,有什么问题吗?”
坪内立刻板着脸回应。
“只是拍风景而已?”
工藤新一眼中掠过一丝玩味,“那应该不介意让我们看看里面的胶卷吧?反正都是风景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们没权利查看!”
坪内挣扎着想要甩开身旁的两名警察,却被人牢牢按住。
工藤新一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不过我总觉得,这台相机很可能就是相田房里消失的那一台。
看你这么紧张它,里面恐怕存着不少重要的画面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对方:“比如……你和相田之间某些不宜公开的瞬间。”
“我再声明一次,桃子是我妻子的妹妹!”
坪内语气强硬,脸上写满被冤枉的愤慨,“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
“既然如此,让警方确认一下照片又何妨?”
工藤新一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我怀疑相机里可能留下了与你罪行有关的影像。”
坪内脸色阴沉下来,狠狠瞪向白鸟警官和工藤新一,最终咬着牙说:“……你们可以查。
但这属于我的私人物品——如果里面没有你们所谓的证据,白鸟警官,我一定会联系媒体,要求警视厅给我一个交代!”
白鸟闻言面露犹豫。
工藤新一的推测毕竟只是推测,倘若相机里真能找到证据还好,万一什么也没有,坪内再借媒体把事情闹大,后续的麻烦恐怕难以收场……
就在白鸟迟疑不决之际,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目暮警官矮壮的身影出现在公寓门口。
白鸟,立刻通知鉴识科检查相机,所有责任由我来承担。
“明白,警部。”
白鸟肩头一松,连忙招呼两名同事走向暗房。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房门时,工藤新一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白鸟警官,”
少年压低声音补充道,“除了冲洗胶卷,相机外壳也请仔细勘查。
它很可能和其他物品一样,沾有相同的花粉。”
“花粉?”
“没错,”
工藤新一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这才是关键证据。
刚才当面提及照片,不过是想试探他的反应,看能否引出更多破绽——可惜,这位的心理素质比预想中更稳固。”
暗房就在公寓内。
白鸟与两名警员进入后,一人熟练地取出胶卷开始显影,另一人则举起放大镜,仔细搜寻相机表面可能残留的花粉痕迹。
……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重新出现在客厅。
“照片已经查验完毕,全是相田先生的自拍,没有其他内容……”
白鸟汇报道。
“哈!你们都听见了?”
坪内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笑声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什么高中生名侦探,原来也不过如此!现在**再清楚不过了——杀害桃子的就是那个入室抢劫的匪徒!”
他猛地抬手指向工藤新一,语调越发尖锐:“你刚才那套推理全是信口开河!还有你们这些警察,居然听信一个学生的胡言乱语!等着吧,我会让媒体知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
“工藤新一,还有你们这些警察,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今天的账,我迟早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你说完了?”
白鸟警官面无表情地问。
等坪内终于停下叫嚣,他才再次开口:
“相机里的照片确实没有问题,但我们在相机外壳上检测到了大量花粉。”
“这些花粉的成分,和这间公寓里遍布的花粉完全一致。”
“坪内先生,你刚才说这台胶卷相机只是你的备用设备,那么请你解释——”
“为什么一台你声称很少使用的备用相机,会沾满这间公寓独有的花粉?”
“这……”
坪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先前挂在脸上的嚣张气焰早已消散无踪。
“可能……可能是昨晚不小心沾上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昨晚我也来过这里,说不定是那时候……”
“你还在说谎,坪内先生!”
工藤新一忽然打断了他。
“公寓里的花粉全部来自客厅那盆花。
但问题是,这盆花是相田**今天早上才买回来、搬进公寓的。”
“公寓大门口的监控清楚拍到了相田**搬花进来的过程。
需要现在回放给你看吗,坪内先生?”
“我……”
坪内一时语塞。
“相田**今早才带回来的花,花粉却已经黏在你包里的相机上。”
工藤新一语气冷冽,步步紧逼。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抵赖吗,坪内先生?”
“我……我也是**的!”
坪内终于崩溃,攥紧拳头嘶声喊了出来。
我那么深爱着她,她为何执意要离开?
“这女人……定是早已变了心,暗中有了旁人……”
“那不过是你的臆想。”
一旁正与毛利兰一同检视旧式胶片冲印相片的灰原哀,忽然轻声开口。
“请仔细看看这些影像。”
“哼,不过是些自拍罢了,有何特别?”
坪内目光掠过散在桌面的照片,并未察觉异样。
“你未感到蹊跷吗?”
灰原哀微微摇头,“这组照片姿态构图完全一致,但相田**的唇形却张合各异。”
“拍坏了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坪内不以为意。
“这是胶片相机,并非数码设备。”
灰原哀低叹一声,伸手将十余张照片依次叠起,指尖轻捻边缘令其飞速翻动——
刹那间,奇妙景象浮现。
画面中相田**的身影静止如初,双唇却依序启合,宛若正在无声诉说某段话语。
“这是……手翻动画?”
白鸟警部诧然出声,“原来这些照片是刻意拍摄的!”
“不错。
相田**特意留下这些影像,正是为了传递给特定的人。”
灰原哀将照片递至坪内面前。
坪内双手微颤着接过。
某个记忆倏然浮现——分手那日,她执意要归还这台胶片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