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他们立刻端正身形回了一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齐声道别:“师傅,往后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几人望向林皓,见他微微颔首,这才直起身子。
紧接着,他们转身跃下石阶,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
只是——
那守墓人的背影显得有些急促,脚步迈得又急又重。
仿佛……
有什么要紧事正催着他赶去处理。
古老行当的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融进夜色深处,再也看不见半点轮廓。
直至……
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
“璇儿,过来,该走了。”
高天穹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能坐上那个位置,高天穹自然懂得审时度势。
他看见那些被请来的行当里人离开时,林皓并未出言挽留,便明白自己在这儿的分量,恐怕并不比那些人更重。
至少……
在这间停放尸身的庄子里,是如此。
于是他朝雷战递了个眼色,随即打算带罗璇回去。
“知道了……”
罗璇不敢违逆这位曾叔公。
她回头朝林皓望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不舍,慢慢走到了高天穹身旁。
高天穹这才抬首,望向石台之上的林皓。
他学着先前那些人的模样,拱手抱拳,脸上露出笑容:“今夜多谢师傅,让我等见识了这般不寻常的景象。
眼下仪式已毕,我们就不多扰了,先行告辞。”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深意:“对了,师傅日后若得空闲,不妨来东海坐坐。”
罗璇也跟着清脆地道别:“林皓,再见啦,有空我来找你玩。”
高天穹再次向林皓拱了拱手,见林皓点头,便领着雷战与罗璇转身离去。
王老见状,心里也明镜似的。
他赶忙朝周围几人招了招手,将大家聚到身边。
随后朝林皓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师傅忙了这许久,想必也乏了,请早些歇着。
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他也带着一行人向外走去。
吴天真和王胖子落在了最后。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同时移向高台上那个身影。
往后或许还得和这位走脚师傅打交道——毕竟做的都是和亡者相关的营生。
有机会的话,不妨一起谋些生计。
转眼间,平台周围只剩下林皓那些同学。
刚才还挤满人的地方突然空荡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心里莫名发紧,谁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
没车算什么,就算用跑的也得离开。
不知是谁先抬起手挥了挥,紧接着所有人都朝高台方向喊:“林皓,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聚!”
话音未落,一群人已经朝着先前离开的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奔去,根本没给台上人回话的机会。
“倒是省得我开口请人离开了。”
林皓望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四周,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夜风卷过平台,吹动他衣角。
他忽然抬高声音朝黑暗里喊:“对了!要是谁家有白事需要操办,或者认识的人有这方面需求,可以介绍来我这儿。”
“熟人价钱好商量!”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被呛到似的咳嗽,夜色中那些背影似乎晃了晃,脚步变得更加急促。
……
人都散尽后,林皓从高台一跃而下,转身走向义庄深处。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黄河水浪拍岸的声响持续不断,混合着夜风穿过木结构的呜咽。
他离开前那句低语还残留在空气里,证明这里刚才确实有人停留过。
“该清点一下今天的收获了。”
“然后……”
“就该着手楼兰古国那件事了。”
……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义庄内那间属于林皓的屋子里,他坐在木椅上,面前桌案摊开着几件傍晚收到的贺礼。
那具面容完好的古装女尸静静立在椅侧,如同侍奉主人的婢女,连衣袂都不曾拂动。
“守墓人送的玉佩……”
林皓将它捏在指间转了转,“材质普通,可这纹路刻得有些意思。”
他放下玉佩,拿起旁边那颗泛着暗光的骷髅头骨。
桌上摊开的信纸已经读过,此刻他盯着掌中物件,眉头微微蹙起。
信里说这东西能助长修行速度,确实不假。
但除了这点,骨头上那些细微的刻痕似乎还藏着别的用途——只是眼下琢磨不透。
想来也是,若真那么容易参透,历代经手它的赶尸客栈主人早就该发现了。
至于已经确认的功用……
对他而言,反倒显得可有可无了。
指尖掠过冰凉的棺木边缘时,林皓的视线又一次落在那具静卧的女尸上。
冥婚媒人送来的这份贺礼,倒是省去了许多揣测的工夫。
不过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该领那份奖赏了。”
这念头刚在脑中成形,耳内便接连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锁灵丹。
乾坤八卦镜。
五张光辉符。
一项鬼抬轿。
还有九万点经验。
第一个名字传入耳中的瞬间,他嘴角就弯起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侧过头,目光重新投向棺内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锁灵丹是什么,他清楚。
不久前,就在收下这具女尸之后,他曾翻遍手边那些泛黄的书册,想找出让沉寂躯壳重新萌生一丝灵性的法子。
办法是有,可书上写得明白:即便一切顺利,也得以月为单位计算时日,才能见到些许微光。
除非——能寻得一枚锁灵丹。
若以丹药辅以古法,时辰便可缩短至区区几个更漏。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便合上了书页。
哪有那份闲工夫去搜寻这种渺茫之物?原本的打算,不过是依样画葫芦施为一番,随后将这棺木留在义庄深处,任其随光阴慢慢酝酿。
现在看来,倒不必等那么久了。
“真是……懂我所需。”
他低声自语,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躁动渐渐平复下去。
余下的几样物事名目陌生,他索性一并问道:“镜子、符纸,还有那轿子,都是做什么用的?”
系统的解释随即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镜面映出铜黄的光,边缘刻着八道深浅不一的纹路。
林皓盯着储物空间里那件器物,耳边还残留着方才的说明——缺了核心的镜子,如今只能算件上品冥器。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描摹镜背那个空洞的轮廓,约莫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人长久摩挲过。
“镜芯……”
他低声念了一句,却忽然摇头。
没有那东西或许反倒是好事。
若真是完整的下品冥宝,怕又得像那面镇魂幡一般,在修为不足时根本催动不了。
现在这样,至少能用。
指腹擦过镜面时,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隐约能感到某种极淡的波动,像是沉睡的活物在缓慢呼吸。
他将意识从镜上移开,转而看向另外两件东西。
系统的声音没有间断,平稳地继续介绍着。
一道符纸,淡金色的纹路在虚空中微微发亮——光辉符,眼下还画不出来的东西,能越一级灭杀邪物。
林皓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
玄级二阶,符能杀三阶;若是再进一步呢?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让它停留太久。
最后是那顶轿子。
轻得像一片枯叶,系统说。
得让鬼来抬,或者用纸人代替。
纸人……林皓眼神动了动。
白天从扎纸铺子得来的那四个贺礼,正静静躺在储物空间的角落,惨白的脸,鲜红的腮。
他原本还在想该怎么用它们,现在倒好,轿子来了。
三件东西在意识中排列开来。
镜、符、轿。
缺了芯的镜子能照破幻影,越级的符纸是保命的底牌,轿子则让那些纸人有了落脚之处。
林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一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手里的筹码每多一分,呼吸便能稳一分。
他重新睁开眼时,系统已经安静下来。
储物空间里的铜镜依然缺着一块,空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皓没再盯着它看,只是将意识缓缓收回。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效果虽不及真鬼,眼下却别无选择。
指尖探入储物袋的阴影,触到那顶轿子的轮廓。
两根长杆贴着轿身延伸,穹顶垂下的四个角落各悬着一枚缩小的颅骨。
帘上绣着几簇细长的花,颜色沉在墨一般的底子里,像忘川河畔摇曳的影子。
他收回手,漆黑里浮起一丝满意——这物件倒合他的身份,往后不必徒步跋涉,能坐在轿中穿行于荒山野岭。
杂念如尘埃落定。
当务之急仍是突破。
三阶玄关一旦冲破,便能唤醒棺中那位,令其守在此处照看义庄。
而后他便可抽身,往风沙深处去寻那座湮没的古城。
系统交付的任务悬在心头,时间如细沙从指缝漏走。
一年之内须攀至七阶,至少让掌心握得住一件冥器。
九万经验,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全部耗掉。”
他低语。
提示音在颅中响起,如冰锥轻敲。
力量骤然从骨髓深处涌出,似暗河冲破岩层,冲刷每一条脉络。
他未睁眼,只向后靠进椅背,任由那股新生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扎根。
三个时辰在寂静中淌过。
一声长吁从唇间逸出,浊气散入昏暗。
眼帘抬起时,眸底掠过一线微光,如夜枭展翅的刹那。
三阶的疆域已踏稳,筋骨间回荡着陌生的韵律。
只剩最后一步了。
他转向那具静卧的女体。
灵智一旦点燃,她会变成何等模样?从未见过苏醒的尸,或者说——僵尸。
期待如细藤缠绕上来,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那就见一见罢。”
掌心向上,一粒丹丸凭空浮现,裹着似有若无的寒气。
丹药表面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碧色在昏暗里渗出朦胧的绿意,一层薄雾似的烟霭贴着丹体缓缓流转。
正是锁灵丹。
林皓目光扫过,心里清楚能显出这般异象的丹药绝非寻常之物。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得用它来为那具女尸启灵。
手指迅速交叠掐出诀印,他朝静立不动的身影凌空一点,低喝出声:“去!”
话音落下,女尸便动了。
它迈开僵硬的步子挪到床沿,缓缓仰面躺下,恢复成原先凝固的姿态。
这具 ** 年头久远,少说也有五六百年光阴,论辈分足以做他先祖。
但灵媒一脉百年来的养尸术法护住了它的形骸,皮肉不曾腐朽,时光仿佛停在它十八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