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位于山麓的鬼杀队墓园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片墓园有些年头了,青石铺的小径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是成排的樱树——这个时节花已经谢了,满树青翠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着。一座座灰白色的石碑整齐地立着,每块碑前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有些还摆着新鲜的花。
今天要下葬的,是在最终决战中牺牲的队员。新立的石碑在墓园东侧,一排排静静立着,碑文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人渐渐多起来。能下地的队员基本都来了,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说着话。炭治郎是自己走来的,虽然胸口还缠着绷带,但走路已经稳当了。善逸和伊之助一左一右跟着,俩人从路上就开始拌嘴。
“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善逸晃了晃手里一大把各色野花,“跑了好几个山头才摘齐的!”
伊之助“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本大爷天没亮就进山了!看这分量!”
炭治郎走在中间,无奈地笑:“心意到了就好,不用比谁多……”
香奈乎也到了,眼睛上还蒙着纱布,但步子很稳。葵小心地扶着她,听到三人的对话,香奈乎嘴角轻轻弯了弯。
弥豆子换了一身素净的深蓝色衣服,先跑到炭治郎身边仔细看了看哥哥的脸色,然后转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到白鸟岩时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产屋敷耀哉在妻子搀扶下走到墓园前的小台子上。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温和的脸此刻平静而庄重。
“各位,”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我们的同伴。”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们中的很多人,我没见过。有些我甚至不知道名字。”产屋敷耀哉的目光移向那些新立的石碑,“但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抱着同样的信念走进黑夜的。”
人群安静下来。
“仗打完了。”他继续说,声音很稳,“我们赢了。恶鬼从此消失,真正的黎明来了。但这,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
他停顿片刻,目光在人群里缓缓移动。
“我想了很久该说些什么。华丽的悼词?庄严的誓言?”他轻轻摇头,“后来我想,或许不用。他们不图这些。他们最想看到的,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真正好好活下去,把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天地,好好过下去。”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
“所以今天,”声音温和了些,“我们不只告别。我们也要让他们看看,我们还好好的,还会笑,日子还要往前过。这才是真正的告慰。”
他说完,从妻子手里接过一束白菊,缓步走到第一排石碑前,弯腰将花轻轻放下,然后深深鞠躬。
人群开始安静地移动。一个接一个上前,放花,鞠躬,有的低声说句什么,有的只是静静站一会儿。
白鸟岩正要上前,余光瞥见墓园入口处站着个人。他转过头,看到鳞泷左近次。
老爷子还是那身深蓝色衣服,天狗面具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没往前凑,就站在一株樱树下,静静看着。
白鸟岩脚步一转,朝他走过去。
“师傅。”在鳞泷面前停下,低下头。
鳞泷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没事了?”老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
“没事。”白鸟岩答得简单。
鳞泷点点头,没再多说,又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摆摆手示意他去忙。
白鸟岩这才转身往石碑那边走。经过柱们身边时,不死川实弥冲他抬了抬下巴。
走到石碑前,白鸟岩没拿花。他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那些新刻的碑文。有些名字熟,有些只是匆匆见过。白鸟岩深深弯下腰,鞠躬致意。
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跟在他身后。蝴蝶忍放了束紫藤,蜜璃放的是白山茶。两人鞠躬,退回来,一左一右挨着白鸟岩站好。
不死川实弥上前时,在一块石碑前多站了会儿。他盯着碑文,嘴唇抿得很紧,最后什么也没说,鞠了个很深的躬,转身走开时抬手抹了把脸。
富冈义勇动作很轻,放花,鞠躬,退开。炼狱杏寿郎腰弯得特别深,好久才直起身。时透无一郎乖乖跟着做。悲鸣屿行冥一直在流泪,但没出声。
轮到炭治郎他们时,善逸和伊之助的“竞争”还没完。
“看我的!”伊之助从大包袱里哗啦倒出一大堆各色野花,五颜六色开得热闹。他蹲下身,很认真地在几块石碑前分别摆上一小堆。
善逸不甘示弱,也从怀里掏出好几束花,还特意调整摆放的角度:“我的搭配过颜色!更好看!”
炭治郎无奈地笑着,把自己手里那束简单的白菊放下,然后一边一个按住两人:“好了好了,真的够了……”
他对着石碑低声说了句“我们会好好活着的”,然后被善逸和伊之助一边一个架着退回来——俩人还在小声争论谁的花摆得更好看。
人一个一个上前,又退开。放花,鞠躬,低声说话,或者只是静静站一会儿。阳光越升越高,把石碑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截。
最后几个人退开时,新立的石碑前已经摆满了花。白的、紫的、黄的,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
产屋敷耀哉重新走到人群前。他没立刻说话,先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真好,碧蓝的天空干干净净,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把整个墓园照得一片亮堂。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脸上露出个很淡的笑。
“仪式就到这儿吧。”他说,然后顿了顿,声音稍微提高些,“另外,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仗打完了,恶鬼也没了。”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聊家常,“鬼杀队……到今日,也算完成它的使命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了笑:“所以我想,从今往后,鬼杀队就正式解散了。这些年,辛苦各位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跟旁边人对视,有人长长出了口气,有人低下头又抬起来。
“我知晓,于许多人而言,鬼杀队不单是个组织。”产屋敷耀哉续道,声音稳稳的,“是家,是归处。这些年诸位将性命系于刀锋,除却斩鬼,无暇他顾生计。如今仗打完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他略停,目光愈见温和:“故我与天音商议了,有几个安排,诸位听听可好。”
“其一,产屋敷家在各地略有些产业,铺面、茶庄、田亩都有。愿留下相帮的,我们欢迎。薪俸待遇,必从优厚。”
“其二,遍布各地的紫藤花之家,往后虽不必防备恶鬼了,但救助伤患、帮扶困苦的善事还要人做。愿往的,我们安排,也算个正经去处。”
“其三,”他笑意深了些,“若谁另有打算,想归故里,想做些小营生,或想学门手艺——产屋敷家出钱出力,必当周全。”
园中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与身旁人细声商量,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不急,诸位慢慢想。”产屋敷耀哉摆手,“过几日,我会让隐的人记下诸位的意向,想去何处,想做何事,都记下。我们一一安排,总不让任何一人无着落。”
他说着,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流转,看过每一张面孔。
“鬼杀队是散了,但我们这些人,这份情义,散不了。往后谁若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产屋敷家的门,永远为诸位开着。”
说罢,他微微欠身,在妻子搀扶下,缓缓转身向墓园外行去。
人群没马上散。有人还站在石碑前看着,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气氛松快了不少,多了点活气。
不死川实弥溜达到白鸟岩身边,胳膊肘碰碰他:“喂,之后什么打算?”
“还没想。”白鸟岩实话实说。
“我回趟老家,”不死川实弥说,眼睛望着远处,“玄弥那小子,估计也想回去看看。之后嘛……可能开个道场?教教孩子练剑,强身健体那种。”
白鸟岩点点头:“挺好。”
另一边,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被几个女队员围住了。她们在低声说话,忍不时点头,蜜璃眼睛亮亮的,脸上又有了笑。
炭治郎那边,善逸和伊之助的“辩论”升级了。
“我数过了!我放了二十七处!”
“本大爷二十八!”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你少数了两处!”
炭治郎夹在中间一脸无奈,香奈乎在一边抿着嘴笑。葵看不下去了,过去一手一个按住两人:“好了!再吵今天真的没点心!”
善逸和伊之助立刻闭嘴,互相瞪了一眼,又别过脸去。
白鸟岩远远看着,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他感觉到两只手一左一右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左边是蝴蝶忍,右边是甘露寺蜜璃。
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回握。三人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牵在一起,暖烘烘的。
人群渐渐散了,顺着青石小径往墓园外走。有人还会回头看一眼那些石碑,但更多人是抬着头,迎着明晃晃的太阳,往前去。
晨光正好,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