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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归墟王城,那座幽静的小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紫色的花树,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陈珩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典籍,眉头微蹙。
那是大长老寒渊三天前送来的——归墟王族最古老的秘典,记载着这个家族上万年的历史。据说,其中隐藏着关于“归墟之约”的秘密。
陈珩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行模糊的小字上:
“当源力觉醒之日,归墟之门将再次开启。持约者需入深渊,面见归墟之主,承血脉之重,定万世之约。”
归墟之主。
不是归源之主。
是归墟之主。
陈珩盯着那四个字,陷入沉思。
他一直以为,归墟王族的始祖就是归源之主——那个被他接下三招的老人,他母亲的父亲,他的外公。
但这本秘典告诉他,不是。
归源之主,只是归墟王族历史上最强大的一位族长。在他之上,还有更古老的存在。
归墟之主。
那是归墟王族真正的缔造者,门后世界最初的开拓者,万族共尊的“始祖”。
他沉睡在归墟深渊最深处,已经沉睡了十万年。
十万年。
陈珩放下典籍,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归墟深渊的方向。
“想什么呢?”
林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珩回头。
林澜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茶递给他:
“看你发了一早上呆了。”
陈珩接过茶,喝了一口,缓缓道: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陈珩沉默片刻,把那本秘典推到她面前,指了指最后那行字。
林澜看完,脸色微微变化:
“归墟之主?不是归源之主?”
陈珩点头:
“归源之主是我外公。归墟之主……是更古老的存在。秘典上说,他沉睡了十万年,等着一个‘持约者’去唤醒他。”
林澜皱眉:
“你打算去?”
陈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你觉得呢?”
林澜想了想,缓缓道:
“我觉得,你应该去。”
陈珩微微挑眉:“为什么?”
林澜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认真:
“因为你从来不是会逃避的人。而且——”
她顿了顿:
“你父亲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归墟深渊。”
陈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
对。
父亲最后的消息,就是消失在归墟深渊深处。
那个他找了二十年的人,也许……就在那里。
“可是,”林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归墟深渊太危险了。秘典上说,那里规则破碎,时空混乱,连半道境进去都可能迷失。你现在……”
陈珩握住她的手,打断她: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望着那几株花树:
“但我必须去。”
他转身,看向林澜:
“不是为了归墟之约,不是为了血脉传承,甚至不是为了我父亲——”
他顿了顿:
“是为了你。”
林澜微微一怔:“我?”
陈珩点头:
“归源之主虽然走了,但他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如果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保护你?”
他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强到再也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为我挡刀。”
林澜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站起身,轻轻抱住他:
“那你答应我——”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活着回来。”
陈珩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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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归墟王宫,正殿。
所有长老、将领、各方势力代表再次齐聚。
但这一次,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人再敢用审视、敌意的目光看陈珩。
一个月前,他出征北境,一人独战归源圣女苏婉,不仅没有杀她,反而把她带了回来——现在,苏婉就站在大殿一侧,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面色平静,周身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一个普通的侍女。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苏婉,半道境的强者,归源会最后的圣女,现在——归顺了陈珩。
这个消息,比陈珩断二长老双腿更加震撼。
因为断腿只是立威,而归顺,是收心。
能把半道境的仇人变成手下,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此刻,陈珩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我要去归墟深渊。”
大殿中一片哗然。
归墟深渊!
那是门后世界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大长老寒渊霍然起身,面色凝重:
“族长,不可!归墟深渊自古以来就是禁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您身份尊贵,怎能……”
陈珩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危险。但我也知道,那里有我必须去见的一个人。”
寒渊皱眉:“谁?”
陈珩缓缓道:
“归墟之主。”
大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归墟之主?
那个沉睡了十万年的存在?
族长要去见他?
寒渊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族长,您可知道,归墟之主是什么存在?”
陈珩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秘典上说,他等着‘持约者’去唤醒他。”
寒渊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那个‘持约者’,是有特定条件的。只有体内同时流淌着三族血脉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归墟深渊最深处。否则,连外围都进不去。”
三族血脉?
陈珩微微挑眉:“哪三族?”
寒渊一字一句道:
“人类,归墟王族,以及——”
他顿了顿:
“源族。”
源族。
陈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寒渊解释道:
“源族,是归墟之主亲手创造的种族,也是归墟王族的前身。他们拥有最纯粹的‘源’之力,是门后世界最早的主人。但后来,源族内部发生分裂,一部分人追随归墟之主沉入深渊,另一部分人留在世间,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归墟王族。”
他看着陈珩,目光深邃:
“族长,您体内有人类血脉,有归墟王族血脉,但唯独没有源族血脉。所以,您进不去深渊最深处。”
陈珩沉默。
寒渊说的是真的吗?
他体内,真的没有源族血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他有。”
所有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苏婉。
她站在大殿一侧,面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体内有源族血脉。虽然很淡,但确实有。”
寒渊皱眉:“你怎么知道?”
苏婉淡淡道:
“因为我是源族后裔。我能感应到同类的气息。”
她看向陈珩: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叫‘归源圣女’吗?”
陈珩摇头。
苏婉缓缓道:
“因为她体内流着最纯粹的源族血脉。她是归墟王族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归源之主亲自认证的‘源族继承者’。”
她顿了顿:
“她把这血脉,留给了你。”
陈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母亲。
源族血脉。
原来如此。
寒渊沉默良久,缓缓躬身:
“既然族长身负源族血脉,那就……请务必小心。”
陈珩点头:
“我会的。”
他看向四锋:
“我不在的时候,王城由你们四人共同执掌。大事与长老会商议,小事自行决断。”
四锋同时躬身:“遵命。”
他看向林澜:
“你跟我走。”
林澜点头。
她早就知道,陈珩会带她一起。
不是因为需要她的力量——她的力量在这里微不足道。
而是因为,他们答应过彼此,不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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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归墟深渊边缘。
这是一片死寂的土地。
天空是永恒的灰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阴云翻滚。地面寸草不生,只有龟裂的黑色岩石,和偶尔可见的、早已干涸的河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哀嚎。
林澜紧紧跟在陈珩身后,脸色苍白。
她的实力太弱,如果不是陈珩用“源”之力护着她,她连这里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苏婉也来了。
她说,她欠陈珩一条命,这次是来还的。
陈珩没有拒绝。
半道境的战力,在这种地方,至关重要。
三人站在深渊边缘,向下望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裂口。裂口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翻涌。黑暗中,隐约可见有诡异的光芒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这就是归墟深渊。”苏婉轻声道,“我父亲——寒渊,曾经下去过一次。他出来后,整整三天没有说话。三天后,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陈珩看向她:“什么话?”
苏婉缓缓道:
“‘下面,有我想见的人。’”
陈珩沉默。
寒渊想见的人,是谁?
他父亲?归源之主?还是……归墟之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马上就要下去亲自寻找答案了。
“走吧。”他说。
话音落下,他率先跃入深渊。
林澜和苏婉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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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诡异的光芒。
陈珩以“源”之力护住三人,向下沉去。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规则越来越混乱,时空越来越扭曲。有时候,明明下沉了一刻钟,却感觉自己只过了一瞬;有时候,明明只下沉了数息,却仿佛过了数年。
林澜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苏婉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中,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不知下沉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无尽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陈珩心中一凛:
“那里有东西。”
三人向那光芒沉去。
越来越近。
光芒越来越亮。
终于,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活物的血管。
门的正上方,刻着四个古老的大字:
归墟之门。
陈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归墟之门。
秘典上记载的那扇门。
门后,就是归墟之主沉睡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按在门上。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十万年前,一个伟岸的身影从虚无中诞生,开创了归墟世界。
八万年前,他创造源族,赋予他们最纯粹的“源”之力。
五万年前,源族分裂,一部分人追随他沉入深渊,另一部分人留在世间,成为归墟王族。
三万年前,一个女子从深渊中走出,带着他的旨意,前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叫地球。
一万年前,那女子生下一个女儿,取名——
陈珩的母亲。
画面戛然而止。
陈珩收回手,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
归墟之主,是他母亲的祖先。
归源之主,是他母亲的父亲。
他体内流淌的,是这两支血脉的融合。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见那个十万年前开创一切的存在。
他再次抬手,用力推门。
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纯粹的、刺目的白光。
陈珩回头,看向林澜和苏婉:
“你们在这里等我。”
林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婉沉默。
陈珩转身,迈步,踏入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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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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