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辅忍不住道:“大哥,咱们不去跟许将军谈。许将军仁义,不会为难咱们。”
孙贲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许褚仁义,袁公呢?咱们身在袁公麾下,谈何容易?许褚是他的人,咱们也是他的人。咱们去找许褚,袁术会怎么想?会说咱们通敌!”
孙辅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帐中又陷入了沉默。
孙贲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堂中的烛火,想起叔父孙坚,想起远在富春守孝的孙策。
孙家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
“诸位叔伯,”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们说的都对。但咱们现在不是为自己活着,是为了孙家。为了孙家的基业,咱们若跟袁术翻脸,孙家的基业就全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一仗,打是要打。但不能真打。”
程普一怔:“少将军的意思是——”
孙贲低声道:“做做样子。攻而不克,打而不破。等刘勋的援军到了,把主攻让给他。咱们的人,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既不能违抗军令,又不能得罪许褚。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程普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少将军说得对。只能这样了。”
黄盖叹了口气:“但愿许将军知道咱们的难处,别记恨孙家。”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合肥城中,陈到、乐进、步骘早已严阵以待。
陈到接手合肥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固城防。
他深知合肥是江东的北大门,许褚把这座城交给他,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他不敢懈怠,也不许自己懈怠。
城墙加高了三尺,城外的护城河挖深了一丈。城头架起了新造的床弩,箭垛后面堆满了滚木礌石。
他还命人在城外挖了数十个陷马坑,用草席盖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城内的粮仓堆得满满的,兵器库中刀枪林立,箭矢堆积如山。
乐进站在城楼上,手按刀柄,望着北方的官道。
他是许褚手中最锋利的矛,每战必争先,每攻坚必先登。
但这一次,他的任务是守城。许褚说,乐进不能永远是矛。
他要成为一方统帅,就要学会守。
步骘掌管民政,安抚百姓,囤积粮草。百姓们虽然被战火惊扰,但见城中秩序井然,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报——”斥候飞马而来,“袁术派孙贲、刘勋率军四万,前来攻打合肥!”
陈到冷笑一声:“终于来了。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乐进问:“孙贲?可是孙坚的侄子?”
陈到点头:“是。孙太守旧部,程普、黄盖、韩当、朱治都在他军中。”
乐进皱眉:“孙将军与主公相交莫逆,孙策更是与主公亲如兄弟。袁术派孙贲来,这是让孙家的人来送死?”
步骘在一旁道:“非也。袁术这是驱虎吞狼。让孙贲打头阵,赢了是他赚,输了消耗孙家兵力,他不心疼。”
陈到点头:“子山说得对。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若孙家不仁,我等也不必手下留情。”
乐进抱拳:“末将明白。”
孙贲率军抵达合肥城下,刘勋率三万大军随后赶到。
两军会合,在城北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
刘勋是中军主帅,孙贲是先锋。刘勋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孙将军,主公说了,合肥必须拿下。你率本部为先锋,先攻三天。三天之后,我率主力接应。”
孙贲抱拳:“末将领命。”
程普在一旁脸色难看,但没有说话。
三天攻城,一万兵马能剩下多少?等孙家军打残了,刘勋再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次日清晨,孙贲率军攻城。
天色微明,雾气还未散尽。
程普指挥弓箭手列阵,数千弓弩手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韩当推着冲车,撞击城门,一下一下,沉闷的声响在晨雾中回荡。
黄盖亲自率军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呐喊声震天。
城头上,乐进指挥守军沉着应战。
“放箭!”他一声令下,城头的床弩轰鸣,碗口粗的弩箭射入袁术军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路。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砸得云梯断裂,士兵惨叫坠落。
孙家军是孙坚留下的老底子,受过严格训练,虽然死伤惨重,却仍然前赴后继。
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去。
黄盖冲到城墙下,一马当先,攀上云梯。他单手攀爬,几个呼吸间就到了城头。
乐进看见黄盖,提刀迎上去。
“黄公覆!”乐进大喝,“我主待汝等不薄,何故攻城?”
黄盖举起铁鞭,与乐进战在一处。两人刀来鞭往,铁器相击,火星四溅。
战了二十余合,黄盖本就无心恋战,又羞愧难当,动作渐渐迟缓。
乐进看出破绽,一刀砍中黄盖的肩膀。鲜血迸溅,黄盖闷哼一声,从城头跌落,砸在下面的云梯上,又滚落城下。
“公覆!”程普大惊,连忙派人去救。
黄盖被抬回营中,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医官赶来包扎,黄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乐进那句话——“我主待汝等不薄,何故攻城?”他答不上来。
“公覆,你怎么样?”程普问。
黄盖摇头:“死不了。但乐进那厮说得对——许将军待咱们不薄。今日咱们打他,不义也。”
程普沉默不语。
刘勋坐在中军大帐中,翘着腿,端着酒盏,听着前线的战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孙贲死伤再多,跟他没关系。他要的是合肥,是功劳。至于孙家的人死多少,他才不在乎。反正孙坚死了,孙策在守孝,孙家已经没什么能人了。
“孙贲攻了一天,死伤多少?”他慢悠悠地问。
亲兵道:“阵亡三百余人,伤五百余人。”
刘勋点头:“明天继续。让孙贲再攻两天。主公说了,合肥拿不下来,提头去见。”
亲兵领命而去。
到了第三天,孙贲军中已死伤两千余人。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孙辅个个带伤,肩膀上缠着布条,胳膊上裹着绷带。
士兵们怨声载道,军心浮动,夜间常有逃兵偷偷溜出营去。
孙贲坐在帐中,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中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想起叔父孙坚,想起叔父在世时,孙家军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刘勋这才慢悠悠地下令:“传令孙贲,退下休整。明日,本将亲率主力攻城。”
他放下酒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的合肥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合肥,江东的门户。
拿下合肥,他就是袁术麾下第一功臣
到那时,谁还敢小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