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太史慈矮那对短戟的弧度——跟典韦的戟法路数不同,更偏、更快、更刁。
典韦策马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史慈贴地翻滚,退出三丈外,双戟交叉护在身前,双戟握在手中,呼吸急促,虎口流着血。
典韦策马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褚在阵前看得清楚。太史慈已经撑到极限了。
太史慈在接典韦第七次重击时,双戟被压得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肩上,脚下泥土陷了半寸,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而典韦的左手,正在松开那柄一直握着的戟杆。
鸣金。许褚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刘备一直在阵侧看着太史慈与典韦交手。
他看到太史慈被典韦一戟压得马背下沉时,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身后站着的关羽看了一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太史慈的双戟,练的是灵活的路数,跟典韦对战,吃亏在力气上。
刘备只是沉默点头。
太史慈猛地发力推开典韦的戟,后撤三步。
典韦听到了鸣金声,收回正要投掷的短戟,重新挂回腰间。他没有追,只是看着太史慈后退、收戟、回背。
太史慈收戟回背,朝典韦拱了一下手——掌心血印在铁戟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痕迹。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江东阵前。
他回到阵前时,右手虎口的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到马鞍上。他没有立刻上马,站在地上仰头看着许褚,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败于典韦之手。
许褚从马上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而是接着道:义回去好生想想——典韦方才最后一击时,他的左手铁戟动了三次。第三次他几乎脱手了,如果你不是站在地上接他那一戟,而是催马斜冲上去,他有七成可能先出短戟。下一次,提前防。
太史慈抬起头,若有所思。
他确实在战斗中注意到典韦的左手铁戟动了三次——前两次是假的,第三次是真的。如果下一次在战场上遇到典韦,他要做的不是在马上硬接,是逼典韦先出那一柄短戟,然后提前闪避,趁他换手的间隙抢进去。
太史慈用力点了点头,站起来,退到阵后。
许褚重新看向阵前。
第二阵,曹军胜。
典韦策马回阵时,曹军阵中响起一阵山呼般的喝彩。
经过曹操身边时,曹操低声说了一句真吾之恶来也。
一胜一负,最关键的一战来了。
曹操阵中,夏侯惇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性子刚烈、悍勇好战,是曹魏宗室第一猛将。
他早就听说许褚勇冠三军,曹仁、曹纯一直说许褚如何如何了得。更是在讨伐董卓时候亲眼见过许褚冲阵。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也不弱于许褚半分!
他以为第三阵肯定是许褚压轴,亲自上场。
他等这一阵已经等了很久了。
夏侯惇提枪出阵时,没等曹操下令。
战马冲出阵前的尘土还没落定,他已经勒马立于阵中,长枪一顿,喝道:“夏侯惇在此!许仲康可敢一战?”
操身后,荀攸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
郭嘉的目光在曹操脸上停了一瞬——他在看曹操会不会喊住夏侯惇。
曹操没有喊。郭嘉收回目光,低声对荀攸说了一句:主公早就想磨一磨元让的性子了。
荀攸笑了笑,只是看着夏侯惇的背影,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此刻夏侯惇满脸焦躁——李进输了,典韦赢了,第三阵压在他肩上。
他不知道曹操的退兵计划,他只知道:曹军的颜面,就攥在他手里了。
曹操的目光在夏侯惇背上停了一瞬。
曹操能拦住,但他不想拦。
他当然可以换人——他手下还有曹洪、曹仁、于禁、夏侯渊——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元让需要输一次——至少输在许褚手中,不会丢了性命!
输了,正好有理由退兵,也可以磨练一下夏侯惇的性子。
许褚在阵前看着夏侯惇那副老子要跟你拼了的架势,心里已经笑了一声,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曹军之中,曹仁、曹纯、曹洪与自己有亲戚关系,都是自己的表兄弟。
夏侯渊落魄的时候自己也曾资助过。
只有这个夏侯惇,此人一直对自己不服气。从当年讨董的时候就是这样!
只是一个人太想赢的时候,往往最容易输。
许褚看向身侧持刀而立的庞德,声音不高不低:“令明,去会会咱这位老朋友。”
庞德提刀策马而出。刀尖垂向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土痕。
夏侯惇见是庞德出阵,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涨红了脸,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等了这么多年,一直想跟许褚正面交锋。
曹仁、曹纯天天在他耳边说许褚如何如何了得,说许褚的刀有多快、马有多稳。曹家宗族里人人都念许褚的好——唯独夏侯惇不服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弱于许褚半分。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输得起许褚,不能输给庞德。
许褚是征南将军,一方诸侯,和曹操平级——他败给许褚,那是将败于帅,不丢人。
但庞德是许褚麾下的将,他若败给庞德,那就是曹军宗室大将败给江东一个西凉匹夫,丢的是曹操的脸。
可如今许褚站在阵前,无视他的挑衅,派庞德出战。
夏侯惇长枪一顿,声如裂帛:“他许仲康是纸糊的不成?当年灞水桥上单骑退敌的勇气哪去了?”
庞德勒住马,看着夏侯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冷笑一声:“主公的刀快不快,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某随主公汴水河畔冲阵救你的时候,你不就在旁边看着。”
夏侯惇大怒,枪尖都在抖:“汝非我敌手!让许褚前来!”
庞德闻言,面色陡然一沉。
他本来还想着给这位“老朋友”留几分颜面——毕竟当年也算并肩杀过一场,可夏侯惇这张嘴,把最后一点旧情也削干净了。
庞德提刀而指,刀尖直指夏侯惇面门,声如寒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我家主公是何等身份,岂是你想战便战的!你既不知好歹,某便成全你——看刀!”
话音未落,庞德的马已经动了。
刀光一闪,刀锋劈开空气,带着风声朝夏侯惇当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