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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年轻一代真的做得很好。
我们不仅要让世界看见过去的瑰宝,更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如今的模样。
不能总让人以为我们还停留在长衫马褂的年代。”
“我们明明走得很快,应当有这样的底气。”
说完,程龙将话筒交还给主持人,从礼仪手中取过奖杯,递到颜维明面前。
“李导,继续向前。”
“谢谢大哥。”
颜维明双手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简短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在持续的掌声中回到了座位。
旁边的杨亚州侧过头,压低声音:“后面应该还有你的份吧?”
“还是杨导消息灵通。”
杨亚州轻轻笑了笑:“该是你的总会给你,这个奖你拿得理所应当。”
随后颁发的是一些重要奖项:年度杰出导演、年度杰出女演员、男演员,以及长篇电视剧最高荣誉。
毕竟是官方性质的评奖,措辞上更为含蓄,没有使用“最佳”
这样的字眼,而是以“杰出”
“一等奖”
来标示最高水准。
宣布年度杰出男演员时,唐国墙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整个人凝固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这一次奖项并未落在他手中——或许是为了避嫌,飞天奖将年度杰出男演员授予了梁冠桦与杨树林。
前者是《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主演,后者出自《公家人》。
结果公布后,老唐脸上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只是眼底那抹黯淡没能完全藏住。
颜维明看见了,但没有开口。
接下来是年度杰出导演的揭晓。
杨亚州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颜维明隐约感觉到,杨亚州似乎提前知晓某些安排。
主持人念出了获奖者的名字:陈胜力,作品《女子特警队》。
果然,连杨亚州也未获奖。
颜维明静静望着台上。
这些都与此刻的他无关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奖杯边缘,他垂眼望着底座上刻着的“三等奖”
字样。
聚光灯扫过时,那行小字在金属表面短暂地亮了一下。
文化输出奖的证书被随意搁在膝头,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
他向后靠进座椅深处,胸腔里浮起一阵平稳的暖意。
台上传来清亮的女声。
周滔站在光束 ** ,黑色礼服裙摆缀着的细碎亮片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细密的光泽。
她的声音比电视转播里听到的更沉静些,每个字的尾音都稳稳落下。
大概是常年握话筒的缘故,她抬手调整耳返时,手腕转动的弧度有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颜维明眯起眼,任由视线在那片明亮处停留片刻。
巨大的电子屏在她身后骤然亮起。
年份数字“2002”
以粗体白色浮现,随即化作无数光点散开,重组为一行行剧集名称。
《信号》两个字最先跳出来,占据了左上角最显眼的位置。
会场里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像风吹过林梢。
“过去这一年,”
周滔侧身望向屏幕,侧脸被蓝光映得有些透明,“有许多值得记住的作品。”
颜维明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视线落在他后颈、肩背,带着温度各异的重量。
他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舌尖尝到淡淡的涩。
明年的事谁说得准呢?他放下杯子时,瓷底碰触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邻座的杨亚州忽然倾身过来,压低嗓音:“我背上都快被看出洞了。”
他说话时带着笑,眼尾挤出几道细纹,“可惜啊,都是冲着你来的。”
“下回您坐主位,”
颜维明转着茶杯,“换我当背景。”
杨亚州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时台上开始播放剪辑片段,一段熟悉的配乐流淌出来——是《信号》里雨夜追踪戏的旋律。
颜维明看见屏幕里自己拍摄的那个长镜头:男主角在霓虹灯牌下回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宴会厅设在三楼。
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泛白,空气里飘着冷餐食物的气味——奶油、烤酥皮、还有某种甜腻的水果香。
颜维明刚踏进门,就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
是个面熟的制作人,去年在某次剧本讨论会上见过。
“恭喜李导。”
对方举了举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荡。
“客气。”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碰到冰镇的杯身。
更多人影围拢过来。
西装革履的,穿着晚礼服的,一张张面孔在灯光下明暗交错。
他听见各种声音:祝贺、寒暄、试探性的询问。
有个声音特别耳熟,他转过头,看见谭松酝和金辰挤在甜品台旁边,两个小姑娘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小蛋糕。
“还不回去?”
他走过去,从她们头顶上方取下一碟慕斯,“这个点了,小心明天水肿。”
谭松酝“啊”
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红。
金辰倒是笑嘻嘻地接过碟子:“导演,刚才屏幕上放你剧的时候,后排好几个人在记笔记呢。”
颜维明没接话。
他望向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远处有霓虹灯交替闪烁,红蓝绿黄,像一串被拉长的星子。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渐渐退远,变成背景里持续的低鸣。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在出租屋里剪片子的夜晚,显示器蓝光照亮泡面碗升腾的热气。
那时窗外也有这样的灯光,只是隔得更远,更冷。
“李导。”
又有人唤他。
他转过身,重新让微笑浮上嘴角。
香槟气泡在舌尖细微地炸开,带着青苹果的酸。
谭松酝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拽着金辰的衣袖快步离开了。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取餐区的方向。
颜维明端起一杯清水,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攒动的人影。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就在这时走了过来。
那张脸没什么特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颜维明自然不会板着脸。
对方既然先示好,他也回以相应的神色。
“李导,风华今年还有新剧要上吗?”
“应该没有了。”
又是一个在躲风头的人。
颜维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面对强势的对手,暂避锋芒才是明智的选择,非要迎头撞上去才叫愚蠢。
他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
“明白了,多谢李导。”
那人欠了欠身,转身没入人群。
没过多久,又有人走近。
这次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相貌 ** ,乍看之下没什么气势。
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分毫不差。
颜维明猜测这人可能有过军旅经历,而且职位不低。
“李导,幸会。”
对方伸出手,“顾怀秋,折江卫视电视剧采购部的负责人。”
原来是买家。
颜维明立即起身握了握手,“顾主任。”
几句寒暄之后,顾怀秋话锋一转:“听说李导的新剧《大尚宫》还没完成后期?”
“拍摄都没结束,后期就更早了。”
颜维明抿了口水,“至少还得两个多月吧。”
顾怀秋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电视台预定了吗?”
其实姑苏卫视、沪城卫视和湘南卫视都曾探过口风。
颜维明当时的答复是等成片出来,会办个看片会,到时候再谈价格。
他没提自己心里的底价是两千五百万。
“还没定。”
他说,“等制作完了,请几家过来看看片子再议。”
顾怀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以往颜维明的剧,总会先找姑苏卫视或者沪城卫视谈投资。
这次却没有。
外界也没传出那两家买下《大尚宫》的消息。
但新闻报道说这部剧总投资在四千万左右。
四千万可能夸张了,但折半算两千万,倒是很有可能。
两千万的成本,又没有建影视基地,回本并不容易。
顾怀秋暗自琢磨,风华这边是不是另有打算。
也许是单集价格要得太高,想等时机成熟再公布。
也许是片子审查上遇到了麻烦,公司自己心里没底。
又或者,风华在等着钓某条特定的鱼。
顾怀秋不确定对方在等什么。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机会来了。
折江卫视不缺钱,比姑苏、湘南那些台更宽裕。
有钱,自然就想挣个名声。
他们一直想挤进一线卫视的行列。
指尖的玻璃杯沿还凝着未散的水雾,顾怀秋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他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他想起台里去年购入的那几部剧——宣传时声势浩大,播出后却像石子沉入深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激起。
收视率的曲线图一天比一天平缓,最后变成财务报告上一行刺眼的赤字。
“数据不能决定一切。”
他曾经在会议上这样说过。
可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苍白。
对电视台而言,收视率就是呼吸的空气,是流动的血液。
没有它,再华丽的节目也只是橱窗里蒙尘的摆设。
所以当听说《大尚宫》至今仍未定下播出平台时,他几乎是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燕京的机票。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垂着眼,用茶匙缓慢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那是颜维明,一个名字在业内已经能抵得上半份收视保证的人。
“李导。”
顾怀秋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沉静,“折江卫视很有诚意。
我们希望能成为风华下一部作品的合作伙伴。”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
空气里飘着咖啡微苦的香气,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颜维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顾怀秋无端想起深秋的湖面——平静,但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涡流。
“佩服这个词,我担不起。”
颜维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程龙先生过誉了。
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短暂的沉默。
顾怀秋感觉到掌心里渗出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