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讲了讲。
结果车刚打了一点方向，她就软软来了一句：
“老公……刹车在左边，还是右边？”
“打住！别动！快下来！”
苗侃脸色刷白，当场炸毛。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也就两字——缺钱。
除此以外，没一样能把他唬住。
可就在刚才。
媳妇坐进驾驶座，张嘴问他刹车在哪一瞬——
他承认了：
他慌了！
他怂了！
人命关天的事，哪敢赌？
赶紧叫停，亲自把她请下来，自己火速坐回驾驶位。
这时，已经挪到副驾的朱雪蓉，嘴巴噘得能挂酱油瓶：
“我就顺口问问，至于吓成这样？”
苗侃满头黑线。
至于？至于！
他一个七尺男儿，被老婆一句话吓得头皮发麻、手心冒汗，差点腿软——这可是拿命开玩笑的事！
他连忙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走！下次你想开车，提前打招呼，我带你练几把，千万别自己瞎上路！”
“行啦行啦！啰里啰嗦跟念经似的，听得我耳朵起茧！”
“哟？还不爱听了？”
“当然不爱听啊！”
朱雪蓉撅着嘴，小脸皱成一团。
这人啊……
说一遍不就完了？非得翻来覆去嚼舌头，搞得她好像开车靠蒙、上路全靠运气似的……
她斜眼一瞟，声音软软地带着埋怨：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你知我知，点到为止嘛！我又不是路边摊上卖的便宜货，面子不要啦？”
“都当妈的人了，还天天惦记面子？”
“当妈就不能要脸了？”
“打从咱俩认识那天起，我就没见你把面子当回事儿——话说回来，到底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心里没数？”
“是你自己！别赖我！”
一提这茬，朱雪蓉立马炸毛。
唰一下扭过头，盯窗外去了，连余光都不给苗侃一丁点。
明摆着——这话题，免谈！
为啥？
因为每次聊这个，她都输得明明白白。
告白那个傻乎乎冲上去的人，可不就是她嘛！
道理站不住脚，讲也白讲。
她正闷头生闷气呢，苗侃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车就窜出去了。
朱雪蓉气得直咬牙。
一扭头，眼睛瞪得溜圆，直戳戳盯着他：
“臭苗侃！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看在我现在不想搭理你的份上，撒个谎说‘是我追的你’不行吗？”
“行啊。”
朱雪蓉一愣。
啥？听岔了？
这人平时做事，哪次不是先谈条件、再动嘴？
想让他松口，比让公鸡下蛋还难。
所以但凡有点事，吃亏的准是她——实打实吃亏！
至于心里觉不觉亏……那就另说哈……
可今天？
她随口甩出一句胡搅蛮缠的话，苗侃竟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点头答应。
整得她当场卡壳，脑子一片空白。
呆了几秒才试探着问：
“哎哟，老公今儿吃错药了？中大奖了？”
“没中。”
“捡钱了？”
“也没捡。”
“那为啥突然这么好说话？”
苗侃盯着前方路况，嘴角翘了翘，侧头瞥了她一眼：
“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夸我脾气好了？”
“哈？”
朱雪蓉一懵。
心咯噔一下——坏了！
这人又要使坏！
果然，苗侃慢悠悠补了一句：
“话是能这么说，但我这嘴啊，实在张不开骗人。
真相摆在那儿——是你朱雪蓉，先低头，先开口，先把我这老实人拐回家的。”
“啊啊啊——！！你缺德不缺德啊！！”
要不是车还在跑……
怕撞树！怕翻沟！怕出人命！
她真想扑过去，掐住他脖子摇三摇，让他清醒清醒——这红花为啥这么艳？全靠绿叶衬托啊！！
发泄不了，只能鼓着腮帮子，死死瞪着他，眼神里全是刀光剑影。
苗侃呢？
纹丝不动，像块石头。
红灯一亮，车子稳稳停下。
朱雪蓉手“嗖”一下伸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气呼呼嚷：
“苗侃！早知道我忍一忍！等你先开口！我再演戏！假装高冷，晾你半年！让你单着，泡不到妹子，连泡面都煮糊了才行！”
气急之下，话都飘了。
说完她自己先怔住——哎？刚说啥了？
脸唰一下白了：完了完了，说太狠了吧？
老公会不会不高兴？
现在道歉？还是等他绷不住了再哄？
……算了算了，赶紧认错！
才硬气两秒，朱雪蓉立刻泄了气：
“对不起老公，我嘴快没过脑……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第一个喊你名字，第一个拉你手，第一个说‘咱结婚吧’……”
苗侃笑了一声：“我家媳妇生气时候，还挺招人稀罕。”
“哈？”
朱雪蓉眨眨眼，又眨眨眼。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压根没生气！
刚才那句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原来不是害怕他翻脸，而是太在乎他。
在乎到每句话都掂量三遍，怕伤他一分，怕凉他一寸……
就像那句“让你打光棍”，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扎心。
可苗侃不疼。
他干过搬运工，被老板骂过，被客户吼过，这点小刺挠痒痒罢了。
倒是眼前这姑娘气鼓鼓的样子，他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甜。
“媳妇，再骂两句？我接着。”
“神经病！”
“对！就得这么骂！”
“……懒得理你！整天贫嘴耍滑，烦死了！”
嘴上嫌弃得不行，可嘴角早就悄悄扬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车厢里，笑声一圈圈往外荡，暖烘烘的。
……
此时此刻，江海市。
写字楼里、工厂车间、快递站点……
不少人正忙得手脚不停，动作麻利得让老板频频点头。
老板刚转身离开，大伙儿齐刷刷抬头——
不是看电脑，不是盯订单，而是齐齐仰脖，盯天花板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挪，像生了锈。
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它走一步，喘三口气；
再走一步，干脆打起了盹……
好像时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有人揉揉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有人凑近瞅，琢磨是不是电池没电了。
更多人低头猛干活，盼着用忙碌赶走“等钟”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