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殿内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外院队列的尽头，那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正是秦家曾经的天才，如今的废物——秦尘。
面对着首席之上那道轻蔑的目光，以及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秦尘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尊磐石，任凭风吹浪打。
不等主位上的大长老开口，一道谄媚而尖利的声音已经抢先响起。
丹药堂的管事孙德全一步从人群中窜出，对着大长老深深一躬，几乎是跪奏道：“启禀大长老！此人，秦尘，未经许可擅自从药库支取药材，且他并无任何丹师品阶，根本不具备炼丹资格！他所炼制的污秽之物，若是摆上这验药圣台，简直是对各位长老和秦家列祖列宗的亵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他一个连气感都无法凝聚的废物，也敢炼丹？”
“孙管事说的没错，这不是胡闹吗？快把他赶出去！”
“擅取药材，这可是重罪！该当重罚！”
一道道目光，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愤怒，如利剑般刺向秦尘。
在众人看来，这个不自量力的废物，此刻除了跪地求饶，已别无选择。
然而，秦尘依旧没有开口。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素净的白瓷小瓶，缓步上前，轻轻地将其放在了青玉验药台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小瓶通体无任何铭文，样式古朴，毫不起眼。
但就在瓶塞开启的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丹香悄然弥漫开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清冽异常，更奇异的是，其中竟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雷霆气息，霸道而纯粹。
几位坐在前排、修为精深的年长长老，几乎是同时鼻翼微动，
负责唱名的陈药师，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此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孙德全杀人般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干涩地宣布：“此丹……由外院代为呈上，名曰‘聚气丹’，炼制者……秦尘。”
“聚气丹？”
话音刚落，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聚气丹？那不是丹徒入门才炼的玩意儿吗？”
“笑死我了，他还真敢拿出手！怕不是把街边买的糖丸，用朱砂涂了层颜色就送上来了吧！”
首席之上，秦昊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他甚至懒得再多看秦尘一眼，仿佛那会脏了他的眼睛。
他百无聊赖地一挥手，对身旁的执事弟子下令：“别浪费时间了，取丹，验火！”
执事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取来一座巴掌大小的黄铜测丹炉。
他先是取了一枚孙德全亲手炼制的聚气丹投入炉中。
灵力催动之下，炉底的火媒石瞬间点燃，一缕青白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稳定而明亮。
“青白之焰，丹气中正，是为中品！”陈药师高声宣布，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孙德全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接着，执事弟子小心翼翼地用玉箸夹起秦尘那枚丹药。
丹药入手，他便是一愣，这丹药色泽圆润，隐有流光，触感温润如玉，竟无半点瑕疵。
他不敢多想，迅速将其投入炉中。
就在丹药入炉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平稳燃烧的青白色火焰，仿佛被泼入了一瓢滚油，骤然剧烈一颤！
下一息，轰然一声闷响，整座测丹炉都为之震动，一团炽烈无比的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验药台都映照得一片堂皇！
那金色纯粹耀眼，仿佛是熔化的太阳，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药力！
满殿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冲霄的金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金……金焰征兆！这……这是上品丹药才有的异象！”一位长老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孙德全面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惊骇与怨毒所取代。
他猛地扑向测丹炉，状若疯魔地嘶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用的全是我丢弃的边角废料，怎么可能炼出上品丹？这丹里一定掺了禁药！是邪丹！让我来揭穿他！”
说着，他竟不顾一切地伸手强行开炉，五指直取炉中那枚在金焰中沉浮的丹丸！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丹丸外壳的瞬间，一股锋锐无匹、迅如闪电的无形气劲陡然从丹丸表面爆发开来！
那气劲凝练如刀，带着一丝毁灭性的庚金雷霆之力——正是秦尘在炼丹收尾时，暗中以一丝庚金白虎雷丝封存于丹壳之上的“雷刃禁制”！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响彻大殿。
孙德全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右手已是鲜血淋漓，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竟被那道气劲齐根斩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汩汩而出！
全场死寂。
秦尘在那片死寂中，缓缓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锁定在地上哀嚎的孙德全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你毁我母亲留下的丹方，克扣我应得的药材，今日，还想当众毁我的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德全腰间的药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枚丹的主药，用的正是你私藏在内院药圃，准备献给秦昊大少的——三百年份的雷纹草。它的每一分药性，每一缕雷息，我都认得。”
不等众人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秦尘又指向那座尚有余火的测丹炉，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你炼制的那枚所谓‘中品丹’！三分火候不足，七分药材掺假，用劣质的凝血花替代了血气草，看似药性相近，实则药毒相冲！寻常人服之，短期内或许能提升些许修为，但不出三年，必定根基受损，经脉枯萎！大长老若是不信，要不要我当场为你试丹，让你看看这丹药里的毒性？”
大长老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来人！彻查丹药堂账册，清点内院药圃！一草一木，都给我查个清楚！”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孙德全架了起来。
秦尘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验药台前，从那团缓缓熄灭的金焰中，从容地取回了自己的丹瓶。
他转身，在无数道敬畏、惊惧、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出了大殿。
廊庑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地等在那里。
秦婉儿递过来一方干净的丝帕，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与后怕：“秦尘哥哥……你的手……在抖。”
秦尘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掌不知何时已布满细密的裂痕，鲜血正从掌心渗出。
那是方才为了激活丹药上的雷刃禁制，强行催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庚金雷丝所付出的代价。
他接过帕子，擦去血迹，对少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没事，雷走多了，总会疼。”
没有人知道，他的脑海中，正反复回放着炼丹时的某个瞬间。
在那一刻，他冒险将识海中那道神秘的都天神火雷的气息，融入丹火之中仅仅三息。
尽管当时经脉剧痛如裂，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却分明看见，在那即将成形的丹药表面，一条细若游丝、玄奥无比的雷霆道纹，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