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指节叩在案几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苏昌河喉间的话戛然而止，方才还扬着的眉峰倏地敛了，身形微僵，竟真就颤巍巍闭了嘴，“暮雨，你先说”
苏暮雨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想要彻底上岸，就不能再守着暗河从前的规矩，万卷楼藏着我们太多信息，必须一把火烧干净，但这不够，我们得让江湖那些顶尖势力认下暗河的新身份”
他抬眼扫过苏昌河，“即刻召回所有在外的刺客，从今日起，暗河不再沾半点杀人的营生”
“那还不简单？”苏昌河刚按捺下去的劲头又冒了上来，一拍大腿就要接话，“先烧了万卷楼，再提剑去……”
又是一声案几轻叩，比刚才更重了些，苏昌河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挠了挠头，讪讪道，“暮雨，你继续说，继续说”
苏暮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没能化开他眉宇间的凝重，“雪月城、唐门，这等顶尖门派若能点头支持，暗河才能真正从一个杀手组织，变成能光明正大立足的名门正派”
他看向苏昌河，语气郑重，“你去召会所有外出任务的暗河子弟，告诉他们，往后，我们要走在阳光下，收起心里的戾气，不在随意杀人了”
一旁的周婉端着茶杯，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她觉得这画面实在有趣，有苏暮雨压着，苏昌河急着跳却又不敢造次，像极了被驯顺的烈马遇上了克星。
心里竟莫名觉得这两人这般相处，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般配，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连茶水都忘了喝。
苏暮雨说完，才转头看向那副欲言又止的苏昌河，“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昌河猛地端起自己的茶盏，咕咚一声喝了个底朝天，“我想说，提剑去雪月城，把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城，直接挑在马下！”
“噗嗤”周婉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茶杯，眼里满是笑意，“我觉得你这个主意，挺有意思的，我支持你”
苏昌河顿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盟，瞬间来了精神，凑到周婉跟前，语气都轻快了几分，“真的吗小仙女？你也觉得我这主意不错对不对！我就说嘛，暮雨就是太保守了！”
“昌河。”苏暮雨的声音适时响起，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无奈，“周姑娘刚下山不久，不懂江湖深浅，你别逗她。”
周婉轻笑一声，指尖绕着茶杯边缘，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你们的正事，我不多提意见，不过若是往后需要帮忙，你们尽管开口，不用客气”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当然，要是真打算去剑挑雪月城，可别忘了叫上我”
苏暮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昌河已经兴冲冲地凑到周婉身边，唾沫横飞地讲起自己当年闯江湖的“壮举”，说要让她看看，暗河的剑，可比雪月城厉害多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再次叩了叩案几，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苏昌河的聒噪，“先办正事，今日我便启程先去天启”
苏昌河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暮雨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倒是你我二人联手，还没有办不成的事”
周婉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隐隐觉得，这条通往“彼岸”之路，恐怕不会像苏暮雨计划的那般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