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渊的魔气冲霄而起,像是一根黑紫色天柱贯穿云海,整座蜀山都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剑鸣。
李肆一步踏出,身形已经消失在殿前广场。
杜璃、顾寒山、陈照玄紧随其后,三道剑光撕裂长空,朝后山掠去。
姜渔刚要跟上,陆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别急,有你师父在,蜀山乱不了。”
姜渔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低声道,
“你伤得不轻。”
陆沉随手抹了一把,满不在乎道,
“你师父确实强的有些过头,但是真要打下去,他还是没有胜算。”
姜渔闻言一愣,随即眉眼微冷,
“蜀山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无论谁来捣乱,都必须要付出代价。”
“没问题。”
陆沉握紧归寂,身后星辰幡轻轻摇曳,
“看这架势,来的应该不是小猫小狗,我抓两个来给你揍一顿出气~”
大凉龙雀发出清越剑鸣,载着二人掠空而去。
镇魔渊前。
断崖如被天刀斩开,深渊之中黑暗翻涌,成千上万道剑纹锁链绽放银白光辉,却被黑紫色魔潮冲得剧烈震颤。
牧野魔帝一袭黑色帝袍立在崖畔,身前悬浮着一面古朴青铜镜投影。
镜面墨色翻涌,如同一只睁开的魔眼,洒落无数黑光,在半空凝结成一座幽深困阵。
天锁真人站在他身侧,白色道袍染上了几缕暗红血迹,手中白霜剑低垂,苍白眼眸中黑莲虚影缓缓转动。
李肆的身形最先出现。
他看向天锁真人,神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到极致的冷寂,
“师叔,竟然真的是你……”
这两个字落下,天锁真人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
但他还是轻声道,
“掌教,你还是来了。”
李肆看着他,
“为什么?”
天锁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那道冲霄魔气,像是在看自己即将打开的新生路。
陈照玄赶到时,见到天锁真人的瞬间,脸色骤然铁青,怒声喝道,
“天锁师叔!
你疯了吗?!”
天锁真人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在此修行近两百年,比你更清楚。”
陈照玄一步踏前,周身剑气轰然炸开,二品万里境巅峰的剑罡直冲霄汉,
“你既然知道,还敢勾结魔宗破封?!
你对得起蜀山历代祖师吗?!”
天锁真人淡淡道,
“照玄,声音大解决不了问题。
你若想杀我,拔剑就是。
若只是质问,等老夫成道之后,可以慢慢听你骂……”
“成道?”
陈照玄气得手背青筋暴起,
“你管这叫成道?
引魔血入体,借纯血魔族本源苟延残喘,你这是自毁剑心,自绝于蜀山!”
天锁真人笑了,笑声有些沙哑,
“剑心?
老夫苦修两百年,始终被天赋二字挡在一品门外。
照玄,你告诉我,该如何甘心?”
杜璃眼神复杂,
“师叔,何至于此?”
天锁真人看向她,苍白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杜璃,你还年轻,你不懂等死是什么滋味……”
顾寒山握紧剑柄,咬牙道,
“师叔,三思啊!”
天锁真人轻轻摇头,
“前路已尽,我只能自己开辟一条新路。”
李肆终于开口,
“你选错了。”
天锁真人看着他,眼底深处涌现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从此刻起,老夫与蜀山再无关系。。
动手吧……”
就在此时,牧野魔帝忽然轻笑一声,
“蜀山叙旧,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不过诸位若再聊下去,渊底那位可就要彻底醒了。”
李肆转头看向牧野魔帝。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剑鸣都像被压低了。
“牧野。”
李肆缓缓道,
“你胆子很大。”
牧野魔帝笑意温和,
“若非你故意放开了口子,我也不敢来。”
陆沉与姜渔此时刚好赶到。
听见牧野魔帝的这句话,陆沉眉头一挑,
“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真是李掌教设下的大局……”
牧野魔帝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缕冷芒,
“陆沉,等此间事了,我会亲自找你算账。”
陆沉笑容灿烂,
“别等啊,择日不如撞日。
你现在过来,我保证不叫人。”
牧野魔帝没再搭理他,沉声道,
“李肆,猎天镜在此,你若想入镇魔渊,先破镜光困阵。”
古朴青铜镜投影猛然一震,墨色镜光铺天盖地垂落,将断崖前方数百丈虚空彻底封锁。
镜光之中有无数魔文流转,像是星辰轨迹,又像命魂丝线,彼此纠缠,形成一座幽深牢笼。
杜璃抬手斩出一剑,青色剑罡落入镜光之中,竟像泥牛入海,转瞬便被无数魔文吞没。
她脸色微沉,
“这困阵在吞噬剑气。”
陈照玄咬牙道,
“让我来!”
他一剑斩出,万里剑意凝作一线,锋芒惊人,却在接近困阵核心时被镜光强行偏转,撞向另一侧崖壁,炸出大片碎石。
牧野魔帝淡淡道,
“猎天镜可猎大道气机,尔等剑意越盛,越容易被镜光牵引。
想靠蛮力破阵,未免太小看魔宗至宝。”
李肆没有理会他。
他伸手握住腰间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古剑,剑鞘朴素,剑柄却像是由一整截天外星铁铸成,泛着冷冽光泽。
顾寒山呼吸一滞,
“凌霄。”
杜璃轻声道,
“掌教师兄已经许多年没有拔出它了。”
姜渔眼中也浮现出郑重之色。
陆沉眯起眼,
“距离仙器只差一线的通灵神剑……
不愧是蜀山掌教……”
李肆缓缓拔剑。
锵!
剑鸣如九霄雷音,瞬间压过镇魔渊中的魔吼。
凌霄剑出鞘的刹那,整座蜀山的剑意像是找到了归宿,万剑齐鸣,群峰震动。
牧野魔帝眼神终于凝重起来,
“凌霄剑,果然名不虚传。”
李肆眼神平静,一剑斩出。
银白剑光没有浩荡声势,却像天地间唯一的锋芒,直入镜光困阵最深处。
墨色镜光骤然沸腾,无数魔文疯狂流转,试图偏转剑光,吞噬剑意。
可凌霄剑锋所过之处,所有魔文被强行斩裂,一道清晰裂痕从困阵表层蔓延至内部。
轰!
镜光困阵剧烈震动,黑紫色魔潮倒卷,牧野魔帝身形微微一晃,变得有些虚幻。
然而困阵没有破。
那道裂痕在猎天镜墨光照耀下,竟开始缓缓愈合。
陈照玄脸色难看,
“连掌教师兄的独我剑都没能第一时间破开?”
牧野魔帝笑道,
“李肆,你这一剑若斩的是我,这道欲念身已经没了。
可惜,你斩的是猎天镜投影。”
李肆盯着困阵裂痕,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
陆沉站在后方,双眸中玄奥符纹开始疯狂闪烁。
他低声道,
“有点麻烦啊……”
姜渔看向他,
“能看出来?”
陆沉嘴角微扬,
“能,但要加钱。”
姜渔淡淡的掐住了他的腰间软肉,淡淡道,
“先干活。”
陆沉叹了口气,
“行吧,夫人开口,算蜀山走运。”
他抬头看向那座镜光困阵,眼中符纹亮到极致,
“李掌教,你刚才那一剑差了三寸。”
李肆的动作陡然一滞。
陆沉笑容收敛,声音变得沉稳而平静,
“接下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