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在下,但风已经小了许多。
北郊废弃冷库。
这里曾是京城最大的生鲜中转站,但自从十年前发生过一起重大的走私案后,就一直处于荒废状态。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嘎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陈腐的霉气。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停在冷库几百米外的土坡下。
楚风推开车门,踩着半米深的积雪走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起,挡住了半边侧脸。
苍龙带着利剑一小队紧随其后。
幽灵则走在最前面,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里面。”
幽灵指着正前方那座巨大的水泥建筑。
“底层有一个专门加固过的保险柜机房。伯爵的信号就是发往那里的。”
楚风抬头看了一眼。
“炸弹还有多久爆炸?”
楚风问。
“信号接收后,会有半小时的校验期。”
苍龙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最后八分钟。”
“八分钟,够了。”
楚风迈步前行。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冷库的大门虚掩着。
幽灵上前一步,正要伸手推门,楚风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楚风眼神一凝,从兜里掏出一颗金属小球,随手滚了进去。
金属小球进入大厅,立刻释放出一圈微弱的红外光束。
密密麻麻的激光线瞬间布满了整个大厅。
那是红外热敏地雷。
只要有人踩进去,整座冷库会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化炉。
“老家伙果然留了后手。”
幽灵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原以为自己是顶级猎人,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在伯爵眼里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楚风没说话。
他身后的苍龙上前一步,打开手腕上的微电脑,手指飞快敲击。
“组长,正在尝试绕过逻辑网。”
“三十秒。”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寂静的雪夜里,只有苍龙手指敲击按键的清脆声。
三十。二十。十。
叮。
一声轻响。
大厅内那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瞬间熄灭。
“走。”
楚风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冷库底层,机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墙壁上结满了厚厚的霜花。
正中央的位置,一个闪烁着绿光的服务器矩阵正在嗡嗡作响。
在矩阵的顶端,固定着一个体积不大的电子装置。
上面的倒计时显示,只剩下三分钟。
“那是物理引爆装置,外壳采用了液压防拆设计。”
幽灵看着那个装置,脸色难看。
“只要强行拆卸,压力感应会立刻触发点火。”
楚风走到服务器前,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线路。
他能感觉到,这就是伯爵最后的底牌。
这里面存储的东西,足以让京城乃至全球的某些圈层彻底地震。
“苍龙,准备强行读取。”
楚风吩咐道。
“组长,引爆装置怎么办?”
苍龙眉头紧锁。
“读取需要至少五分钟。我们只有三分钟。”
楚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在那个冰冷的引爆装置上轻轻拂过。
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三分钟足够了。”
楚风淡淡说道。
“我没说要拆了它。”
“我要在它炸开的前一秒,把里面的逻辑核心彻底烧毁。”
他转过头,看向幽灵。
“去门口守着。”
“伯爵的人,应该快到了。”
幽灵一愣。
“他还有人?”
“他是个谨慎的人。”
楚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不会只信任一段信号。他需要亲眼看到火光升起,才会放心。”
幽灵点点头,捡起那柄黑色短刀,闪身躲进了门后的阴影里。
机房内,苍龙已经接通了数据线。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跳动。
10%……20%……
与此同时,倒计时也在疯狂跳动。
02:15。
01:45。
外面的风声突然变了。
那是螺旋桨高速旋转切开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来了。”
幽灵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几道红外瞄准线穿过门缝,在大厅里搜索。
轰!
大门被暴力撞开。
几名身穿外籍兵团服饰的精锐雇佣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
幽灵如影随形般从侧面闪出。
刀芒闪过。
领头的雇佣兵喉咙处喷出一道血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战斗瞬间爆发。
窄小的走廊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而机房内。
楚风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服务器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进度条。
80%。
90%。
倒计时:00:15。
“组长,数据读取完毕!”
苍龙大吼一声。
楚风瞬间拔掉了数据线。
就在引爆装置跳到最后五秒的那一刻。
楚风猛地抬起右手,掌心狠狠拍在服务器的外壳上。
一股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
服务器内部的电路板发出刺耳的短路声,火花飞溅。
倒计时。
00:03。
00:02。
00:01。
滴——
一声长鸣。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那个引爆装置内冒出了一股黑烟,随即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逻辑过载。”
楚风收回手,掌心被烫出了一道红印。
“我毁了它的触发路径。”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骸,以及正缓缓收刀的幽灵。
“伯爵的大礼,我们收下了。”
楚风走到冷库门口,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雪停了。
京城的晨曦穿过云层,照在了这片苍茫的大地上。
“苍龙。”
“在。”
“把这里的东西发给苏局长。”
楚风看着那冉冉升起的红日,眼神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冷肃。
“名单上的最后三十六个人,一个也别漏了。”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在新闻里看到他们被带走的消息。”
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伯爵那边,让他在欧洲多活几天。”
“等我们腾出手来,我会亲自去一趟巴伐利亚,把他的古堡拆了。”
车子发动,碾碎了地上的冰层,绝尘而去。
在这场权力的葬礼上,楚风亲手埋葬了旧时代的最后一点余温。
天亮了。
但这对于某些人来说。
却是永恒的长夜。
车窗外,京城的街道逐渐恢复了生机。
扫雪车的嗡鸣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安宁。
楚风靠在后座,闭上眼。
在那遥远的海外,一个苍老的黑影正站在古堡的窗前,死死盯着已经变成黑屏的显示器。
啪。
昂贵的骨瓷杯被捏成了粉碎。
霍亨索伦伯爵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那抹刺眼的血红色。
那是绝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