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跟着两人，被引入一道别致的小院子，这里占地面积不大，就是个小院子，但是一进来，就看到敞开的阳光热情地扑在自己的正面。
四周是不同于外面的狂野风格的温馨类型。
曲线柔美的画作大大小小地挤在一起，一些方正的物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长长的檐下走廊曲径通幽，还有些在翡翠色的喷泉中摇曳的海草，显出些神秘的氛围。
都令陈岁不由睁大了眼睛。
柔和的用色，没有棱角的边缘，鼓动的喷泉，连墙角的踢脚线都精心设计。
这种心情一下子畅通又让周围不显得空旷的布置，显然设计者别出了一番心裁。
“大养……我们的母亲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这些都是她亲自设计的，来吧，每次回到这里，都感觉浑身轻松起来了。”
腐启明语气也放轻了，似乎这里有人睡觉似的。
陈岁往前走了几步。
“什么味道？好香。”
一直跟在身边的海心突然道。
陈岁也闻到了。
这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香气像是薄荷，并不浓郁，但是十分清凉，碰到鼻子的瞬间，粗溜一下就钻进了肺管，还没反应过来，胸口里面就满是清爽了。
多日来闻惯了那种养分的秽臭，这冷不丁接触到一口这么香的气味，简直就是仙品。
令陈岁的大脑和身子骨都酥麻了。
软绵绵的。
“香吧？”
腐启明两人走上来，目光投向喷泉。
陈岁目光也跟着投过去。
但见那些翡翠色的水汩汩流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这水？”
“什么水？这是我们的养分。”
“养分？”
陈岁脑子宕机了瞬间，随即确认了，两人说的似乎就是他想的那个养分，“这是养分？！”
“对，不过准确地说，这是大养，是在一片海域经过很多年才养出来的精华。”
腐启明和腐启序看着那翡翠色的水，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也像是在看自己的信仰，“我们所说的大养天下，其中的大养就是指这种养分，届时，我们的腐海再也不会像那些恶臭的养分一样，而是变得清澈碧绿，清香扑鼻。”
“从玄臾海域开始，逐渐将我们的养分扩散到所有的大型海域，扩散到蔚蓝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国家，经过很多很多年，养很多很多年，让世界上满是大养。”
“你能想象吗？到时候，所有的海域都是这样的海水，海水清澈得能看到海底，没有任何灾难，无论哪里都是一片平静，没有风暴，没有海啸！”
“即便是一只最弱的低劣海兽都能成长为传说海兽，甚至有神品海兽回到我们这片天地，整个世界都看到它们的轨迹。整个大海都在歌唱……”
这话一开始是阐述，再后来变成狂热的低语。
他们就像两个疯了的孩子，着迷而狂热地阐述着他们‘大养天下’的愿景。
陈岁看了看那翡翠色的‘大养’，突然能理解一点，这些人为什么不嫌弃那些恶臭的养分了。
腐国，就像是一个花匠。
美丽的花需要肮脏的肥土。
没有任何一个花匠会嫌弃能让自己花朵美丽的肥土。
而他们孕育的花，就是这片世界。
不过，这个宏愿也太大了，大到说出来都把陈岁吓到的地步。
这种感觉就像是《蔚蓝》并未出现时，路边突然有个人对自己很认真地说要变成超人。
陈岁一度觉得他们疯了。
但他们没疯，腐国就是这样的文化。
他们真切地想要大养天下，为此，不惜前仆后继。
任何代价一概不论。
诸般暴行但求有功。
在亲身了解腐国之前，陈岁觉得他们很坏，但是亲自了解了……其实还不如坏呢。
这种最吓人了。
陈岁没怎么在意，直到在房间里安置好，倒是海心有点缓不过劲来。
“嘿，嘿！”
陈岁在海心眼前摆着手。
“陈岁……”
海心的眼神茫茫然地回过神，恢复了焦点。
“发什么呆呢？昨晚没休息好？你都怒潮级了，也不是很需要休息吧？”
陈岁有点奇怪，伸手贴了贴海心的额头，“也没发烧。”
“我只是……觉得大养天下挺好的，要是腐国在天鲸海域，我们人鱼国是不是就不用灭亡？”
海心有点伤心似的，尾巴蜷曲，缩在怀里。
陈岁挑了挑眉，“在那之前，你们一整个人鱼国泡在屎汤子里？”
听到这话，海心似乎想象到了什么画面，浑身颤巍巍地打了个哆嗦，脸上浮现出清醒和嫌弃，她瞪了一眼陈岁，“你能不能别说屎汤子了！太恶心了。”
“嗐，那不是通俗易懂？也没啥区别。”
陈岁摆摆手。
“我就是觉得，那样的景象很好。”
海心有点可怜地说，又埋下头想去想象，但有了陈岁刚才那句话，她怎么都沉浸不到刚才那种景象的美好中了，“我们可以暂时换个海域生活，我觉得我们人鱼国完全能受点委屈等到那个时候。”
陈岁叹了口气，“如果是腐国在天鲸海域，人鱼国可能会更快更彻底灭亡。”
“为什么？”
“他们太想要大养天下了，想到可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付出一切。”
陈岁声音放低了，“可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磨平一切道德和良心，他们觉得，只要大养天下，自己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犯下的所有错误，就会一笔勾销。”
这个国家就像是一个狂热的宗教。
一个狂热的国家机器。
所以陈岁才说它可怕。
“我知道你为人鱼国的事情感到惋惜，但是都已经过去了，你想要缅怀，不可以过度，我们完全可以复兴人鱼国。不要为了烂掉的肉费尽心思，切了烂肉才能长出新的血肉来。”
陈岁揉着海心的头发说道。
“嗯。”
海心低着头，只是发出一声伤心的轻哼。
陈岁抱了抱她。
房间陷入温馨的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