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最后，没必要说这种话。”
陈岁咬着牙，“事情不一定。”
“我也希望不一定，但是总要有一个预案。”
腐灵真柔和地笑了笑，“只能这样做。我能拖住他，活你一个总胜过我们都死。你尽快离开，我给你争取时间。”
陈岁说不出话，他满头大汗，快速思索着有什么办法。
但脑海之中只有一片混沌，实在是想不到任何方法。
“两位，出来吧。”
而就在此时，那颓丧的吞海级七阶却出声了。
见虚空中没有动静，他深陷的眼窝望向某处，正是陈岁和腐灵真的所在。
“我没有恶意，请出来吧。”
无论两人相信与否，都必须出来了，他的目光和气息开始锁定在陈岁与腐灵真的身上。
身影开始显化。
两人脸上全然没了什么表情。
海心很是紧张，躲在陈岁背后，将脸缩得很紧，也紧紧地抓着陈岁。
一时间，两伙人之间竟出现了几分诡异。
陈岁皱了皱眉，他发现，除了对方的首领，对面跟来的其他人脸上似乎都不约而同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对面那首领居然低头礼貌地行了一个礼。
“我没有恶意。”
“什么意思？”
陈岁和腐灵真脸上的表情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警惕。
“两位不必惊慌，我是千柱国的镇国将军，我叫千丰鱼，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我没有恶意，今天也没想对两位做什么。”
千丰鱼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话落下，千丰鱼身后的几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有人急道：
“千将军，您在说什么？我们是为了……”
话音未落，一股庞然的气息就降落下来，让这个家伙闭了嘴。
而这股气息，正是出自千丰鱼。
“我受够了。”
千丰鱼的表情不动，陈岁看到，那其中似乎有着悲伤、疲惫、解脱等等情绪。
他不顾身后一群惊恐的吞海级，在陈岁和腐灵真不解的眼神中，缓缓弯腰，恭敬地请求道：
“请腐国杀了千柱国国王。”
话音落下，是寂静。
“你说……什么？”
即便是腐灵真，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想请您杀了腐国的国王。”
千丰鱼再次重复，几分苦笑和几分坦白挂在嘴上，“千柱国的国王这个人昏庸无度，我早就想杀他。”
两人的眼神古怪，依然警惕，没有说话。
千丰鱼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此前，我为他办事都是身不由己，我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天赋好，他就抓走了我的弟弟，用我弟弟的命威胁我，培养我，让我做事。”
“无意冒犯，那你现在？”
陈岁忍不住问道。
“我弟弟死了。”
千丰鱼抬起一双眼窝深陷的目光，只能从中看到黑暗，他补充道：“我亲手杀的。”
千丰鱼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嘴唇都开始颤抖：
“他常年被关在牢房，被狱卒凌辱了，得了病，溃烂感染了，发着高烧，半边脸是红的，半边脸是黑的，眼见着不行了，还喃喃喊着哥哥。”
千丰鱼的语气有些麻木：“我能救他，千柱国家大业大，救得了他，但是他不想活了，我就掐死他。”
这话令得陈岁和腐灵真心底都是一震。
千丰鱼这话说得简单，但是掩藏起来的过程得有多么痛苦？
果然，那个千柱国王能做出坑害平民的事情，对于麾下的治理也不可能呈现什么利好情况。
“节哀。”
陈岁说。
千丰鱼没应，只是接着说：
“现在，我弟弟死了。我要给他报仇，我要千柱国王，我要亲手折磨他，把我弟弟受过的痛苦千百倍地还给他。”
“帮我把千柱国国主抓来，我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
他的头低下了，语气诚恳而死寂，“即便当牛做马。”
腐灵真和陈岁对视一眼。
“你弟弟什么时候死的？”
腐灵真问。
千丰鱼低着头，没有抬，“昨天晚上。现在千柱国王还不知道。我和他签订的契约是我违抗命令，我的弟弟就会死，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临时出问题。”
腐灵真深有同感：“千柱国王该死。”
随即她点点头，答应了这件事，“从今天起，你就是腐国的人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不仅不用死了，目的达成了，还收下了一个吞海级七阶的人做帮手。
但陈岁和腐灵真都不太能笑得出来。
为了保险，两者还是签订了契约。
直到海流子卷轴生效的那一刻，陈岁和腐灵真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这时，千丰鱼让开了身体，将身后这些被束缚住的吞海级全部露出来：
“我身后的这些人，就是千柱国全部的吞海级了，他们都是千柱国王的人，我以借口保险，把他们都带出来了。”
“他们没有跟国王签订任何契约，欺负死了很多平民，你们杀了也不必担心。”
他们不能动了。
听到这话，脸上闪烁着惊恐的光。
但是他们无法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无谓的呜呜声。
陈岁发现，这千柱国的质量就是不行，六位吞海级一阶，两位吞海级二阶以及一个吞海级四阶。
比起青衡国差了些。
陈岁估计，这个国家或许普遍天赋不错，看千丰鱼就知道了。
“陈岁。”
陈岁微微走神的思绪被腐灵真叫回来。
陈岁有点疑惑地看向腐灵真，“大养？”
“这件事算是可以了，我会带千丰鱼先回去，这边的后续就交给你处理了。”
腐灵真拍了拍陈岁的肩膀，他感到一缕腐败力量从自己的体内被抽走。
又将那些千柱国的吞海级指给他看：
“这些人也交给你辛苦一下了。可以吗？”
“是。”
陈岁立刻点头。
他明白，这是腐灵真想帮自己隐瞒传说海兽，他便也跟着配合。
千丰鱼不在意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仇恨。
很快，千丰鱼就跟着腐灵真离开。
陈岁将一众人杀死之后，海心来到了怒潮级五阶，他的浪花也正式晋入吞海级三阶。
做完这些，他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这件事提心吊胆地谋划半天，最终没想到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千柱国王已经到了这种喊打喊杀的地步了？
陈岁想起千丰鱼所说的，他弟弟昨晚死了。
真是恰巧，恰巧是自己三人到来前，恰巧是这个关头……
“对我来说是幸运，但是对千丰鱼的弟弟……似乎不是，也似乎是？”
陈岁想到这应该是仙彩螺的功劳。
说到底，导致他弟弟死亡的根本原因还是自己？
倒没有愧疚。
但这心情实在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