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看向四周，依然是空荡荡的地方，此时他们到了中间，只能听见下面黑黢黢的肉田海深处传来阵阵异响。
陈岁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看向下方。
“是这下面？”
闹闹传回肯定的答复。
“我们要下去吗？”
海心略有不安地说。
“嗯，都到这里了，不下去是不行了。”
陈岁点点头，语气稍微顿了下，“怎么了？你感受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海心语气犹犹豫豫的，“这……倒没有，但是我觉得下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不会发生好事？”
陈岁眼睛微眯了眯，海心是海的宠儿，她的直觉可以相信。
可，现在已经到了这里，已经算是箭在弦上。
他思索片刻后，问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也不知道我们会损失什么，我想要下去，你觉得呢？你要是不想下去，我们原路返回。”
这话自然是问海心的。
陈岁体内有海心的命珠，生死决定不能由他一人决定。
“下。”
海心毫不犹豫地说。
“这么干脆？”
陈岁有些意外，“你好好想想，咱俩的命可能就在这上面了。”
“怎么？你想跑？”
海心反而怀疑地看着陈岁，“快点下去，富贵险中求，都到这里了，你不会想跑吧？我有预感，这次的灾祸反哺不会弱。”
“……不是你刚才说不会发生好事？”
“那我说能下了，快点快点。”
海心催促。
陈岁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张柔软嘴唇就印上来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递到舌尖。
陈岁猛地推开她，转头就干呕，脸上涨的通红，翻了白眼，“你嘴里怎么还是这么苦啊？”
“那当然，我吸收了奇录海草，可以随我心意分泌点苦味很正常吧？快点，下不下？你还想尝尝么？”
“下下下！”
陈岁连连摆着手。
说着，纵身向下，直朝下面冲了下去。
至于闹闹，陈岁没管。
闹闹又去和奇孽房贴贴了。
它在这里反正死不了，陈岁也懒得管它。
一路向下，下方的光线逐渐漆黑，只能听见从空旷的远方传来奇孽骚动的窸窸窣窣声响。
陈岁将海心换到前面，在怀里抱紧，“你别乱来，抓紧我，这里难说有什么危险。”
“嗯。”
海心将鱼尾都缠上陈岁的腰。
香软的身体裹在怀里，幽香传入鼻腔，但是陈岁现在没空去享受这种触感。
最大程度地将净化者丝线展开，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动静。
奇孽房很深很深。
如果从外面，这个下落的速度，早就到了地步。
但是在奇孽房内，空间仿佛被无限地延伸了，依然摸不到底。
也不知往下深入了多久，当陈岁正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些许光亮。
在遥远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像是出口，也像是一点诱饵。
陈岁看不清，放开净化者丝线，也感知不清。
那光亮虽然在视线之中存在，但是净化者丝线并未从那附近感到任何属于能量的波动。
他一下子停下来。
感觉到些许不妙。
不是能量，就是诱饵了！
下一秒，那光亮仿佛察觉到了陈岁和海心的靠近，开始放大。
“不对！”
陈岁心中察觉到不妙，转身便要跑。
但光芒扩散开来，瞬间就覆盖了两人的身体，将他们囊括进去。
……
世界从一个小洞开始变大，面前的光亮一点点张开，模糊的视线中逐渐被没见过的景色占据。
入目所见，是一个茅屋的屋顶，棕黄色的屋顶下，有几根勉强充当悬梁的粗壮木头。
鼻尖是尘土的味道。
一阵风吹来，浑身都凉了。
陈岁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似乎很是破败，那风一吹就透了。
当然，那风之所以能吹进来，便让陈岁知道旁边这门的破败程度应该也不亚于自己的衣服了。
他身体很沉重，无论是身上的力量，还是自己的海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就像是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更无力，更虚弱。
肚子里传来近乎麻木灼烧的饥饿感，令陈岁不由想要蜷起身体。
但他不想动，他没力气。
抿抿嘴唇，口腔里都是干涸的。
陈岁似乎明白了，这似乎……是一个饥荒旱地，自己成为了一个饥民？
海心呢？
他有些想要爬起来，但稍微抬了抬头，看到自己骨瘦如柴的胳膊，陈岁便知道自己撑不起身体。
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陈岁，你没事吧。”
视线里钻进一个女孩的脸，女孩的脸显得苍白干瘪，有着一股浓郁的菜色，带着几分熟悉的眼神。
虽然不是原本的样子，但陈岁能认出来。
是海心。
她不再有鱼尾，换上了一双人类的双腿。
陈岁放心了，看她的样子，似乎状态不错，不像是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行动力气。
张开干瘪的嘴唇，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刀子划过一样生疼。
“海心……”
“你没事吧？”
海心语气里颇为担心，“我们这是在哪里？”
“不。”
陈岁只是吐出一个字，海心明白，他应该是想说不知道。
“你饿吗？”
“嗯。”
陈岁胸口虚弱地起伏着，饿到快死了。
“你等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
海心抓起旁边的镰刀，扯开自己单薄的衣服，抓起旁边的柴刀，便将自己大腿上的肉旋下来一片。
这一刀下的又快又狠，没有分毫停顿。
她忍着发出一声痛哼。
眼泪生理性地从旁边涌出，鲜血四溢，似乎是因为虚弱，就连血液也带着几分苍白。
第一时间将肉递到了陈岁嘴边。
陈岁泪水从眼角流下来，他没说什么，张口吃了。
噗通。
海心便倒在了陈岁身边，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只是不时呼吸的紊乱，显现出她承受的疼痛远没有表面上这样轻松。
咕咚。
陈岁将肉咽下，不多时，便感到胃部的饥饿感变得清晰，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能量，精神也慢慢地复苏。
半个小时后，陈岁起身。
海心躺在身边，大腿外侧的血液流出，结出几路血痂，已经止血。
陈岁抹了抹眼泪，低头抵了抵海心的额头：
“你等着，我出去给你找吃的。”
“嗯。”
海心发出一声宛如梦呓的微弱哼声，闭着眼睛，仿佛安睡了。
陈岁找来东西，简单地给海心的伤口做了些处理，然后给她盖了一张草席，起身出去。
“先找食物，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