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德福总管给你换了仙丹!”
可无论他如何哭闹反抗,侍卫们都不为所动,架着他就往殿外走。
萧祁乐的哭喊声尖利刺耳,还夹杂着各种蛮横的威胁,渐渐消失在殿外。
太后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停在殿中偏隅。
白绫垂落如瀑,烛火摇曳间,将满殿素白麻衣映得愈发沉郁。
群臣敛声屏气,麻质衣料摩擦着金砖地面,发出细碎却压抑的声响。
可每个人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早已盖过了这殿内的死寂。
谁也没料到,柔嘉公主的手段竟狠辣至此。
刚扳倒薛怀瑾。
又毫不犹豫将十八皇子贬去北疆。
那十八皇子虽顽劣不堪,可终究是个孩子。
养在深宫温室里,连风寒都受不得。
北疆是什么地方?
黄沙卷地,蛮夷环伺,冬日酷寒能冻裂筋骨,夏日瘴气能夺命于无形,更兼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这般年纪的孩子被扔到那等绝地,哪里是贬斥,分明是判了死刑!
群臣偷眼去瞧皇帝陛下,只见他身着素色龙袍,腰间系着白绦。
本该是哀戚肃穆的模样,唇边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眼中半分骨肉相怜的波澜。
这模样,实在叫人心头发寒。
太后驾崩不过月余,那是他嫡亲的生母;
前阵子几位皇子接连薨逝,那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
寻常人遭此连番重击,早已悲痛欲绝,形容枯槁,可这位陛下呢?
不仅不见半分难过,反倒日日笑嘻嘻的。
宴饮虽停了,却依旧神色轻松。
仿佛那些逝去的亲人与他毫无干系。
便是最愚钝的户部主事,此刻也瞧出了不对劲。
帝王之怒当雷霆万钧,帝王之悲当沉郁难纾。
这般反常的嬉皮笑脸,要么是痛到极致的疯魔,要么便是被人拿捏住了要害,早已身不由己。
可无论是哪一种,这大燕的天,似乎都要变了。
“这柔嘉公主到底是得了谁的势力?”
角落里,吏部侍郎压低声音,素白的衣袖紧紧攥着,语气里满是惊疑与忌惮,
“薛大人何等根基,门生遍布朝野,手握兵符,竟被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拿捏得死死的,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连皇子都敢动,她背后若无人撑腰,怎敢如此?”
“撑腰?谁敢揭发她虚张声势?”
旁边的御史大夫苦笑一声,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薛大人那般精明老练,都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我又有多大的脸面去触这个霉头?”
“方才定国公想开口劝阻,被公主一个眼神便镇得动弹不得,陛下又装聋作哑,咱们何必自寻死路?”
“可不是嘛,”
礼部尚书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拧成了川字,素白的麻衣衬得他面色愈发蜡黄,
“太后灵柩还在殿中,薛党余孽未清,这节骨眼上,安稳守丧才是正道。”
“陛下都默许了,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少管闲事方能自保。”
“没瞧见十八皇子的下场?”
“连他这混世魔王都被弄到边疆寻死,咱们谁还敢当这出头鸟?”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嗡鸣,却无人敢抬高半分音量,生怕惊扰了殿中太后的灵柩。
更怕触怒了那位身着素白宫装的公主。
殿内的小皇子、小公主们更是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穿着合身的素服,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连十八皇子都落得这般下场,他们若是稍有不慎,恐怕只会死得更惨。
这柔嘉公主和亲了一次,乌鸦变凤凰,起飞了!
诡异的寂静过后,大殿竟奇异地恢复了秩序。
该守灵的宫人依旧垂首立在棺椁两侧,手中的哭丧棒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惧;
负责打扫的内侍轻手轻脚,擦拭着殿内的供器,动作不敢有半分拖沓;
去薛家传旨的锦衣卫身着素色劲装,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冽,脚步匆匆却不敢喧哗;
而殿外,关于薛党余孽的清算还在继续,呵斥声、兵器碰撞声隐约传来。
与殿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争执的争执。
这庄严肃穆的灵堂,竟成了一座冰冷的屠宰场。
而那抹身着素白宫装的纤细身影,便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修罗。
沈若曦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震撼早已溢于言表。
她望着殿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女。
素白的宫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眉眼间不见寻常公主的娇柔,唯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狠厉。
柔嘉公主当真是个奇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先前还忧心萧珩的处境,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有柔嘉公主这般雷霆手段庇护,至少衣食无忧,性命无虞。
想到这儿,她悄声对系统说道,
“铲屎官!”
“我已经看完了。”
话音落下,预想中的回应并未传来。
跟古代的连接似乎早已中断。
可沈若曦此刻已经不在意了。
反正直播与否,都搅扰不到她现世安稳的日子,倒不如随性些好。
回过神来,她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
伸手揉了揉沈悦琳蓬松的小脑袋,指腹轻轻蹭过孩子细腻的发丝:
“妈,琳儿,咱们接着玩呀?”
说着,拇指和食指顺势捏住琳儿肉嘟嘟的脸颊。
软乎乎的触感像剥了壳的鸡蛋,让人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让她暗自庆幸不已。
幸亏当初执意把琳儿从那个世界带了回来,若是让这孩子留在那血雨腥风的古代深宫。
整天战战兢兢。
哪能有如此活泼可爱。
看跟她年龄相仿的那些公主皇子。
不是刁钻可恶,就是眼神惶恐。
更重要的是随时有生命危险。
“妈妈!别捏我脸蛋啦!”
沈悦琳鼓着腮帮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沈若曦的手腕,奶声奶气地抗议,
“表姨说了,经常捏小孩脸蛋,容易流口水的!”
“哎呦,还流口水呢?”
沈若曦故意逗她,眼底满是笑意。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作势要去捏她另一边脸蛋。
“让妈妈看看,我们琳儿怎么流口水呀?你小时候流口水的样子,妈妈都没好好看过呢!”
她指尖在孩子脸颊旁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看你现在呀,可真听你表姨的话,跟你表姨比跟妈妈还亲呢!”
沈悦琳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妈妈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方才的抗拒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索性松开抓着沈若曦手腕的小手。
干脆利落地把另一边脸蛋也凑了过去,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得了得了,对你也没有办法!”
“捏吧捏吧捏吧!”
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攥在手里晃了晃,
“大不了我多准备点纸巾呗!”
“反正我牙齿厉害得很,才不怕流口水呢!”
这话一出口,一群人都乐了。
蒋慧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染上笑意:
“这孩子,牙齿厉害跟流口水有什么关系?”
“总忘不了炫耀她的牙齿!”
而苏琪在后边暗戳戳拍照。
定格了一张张美好瞬间。
蒋少恒跟沈岩正在悄悄说话。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现世温暖,阴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