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宴清又停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而是他想起了一件事。
宴清侧过头,看了敖炎一眼,然后又看了陆沉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里面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敖炎读懂了那一眼。不是感谢,不是歉意,更像是一种认可,“你们不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敖炎微微颔首。陆沉舟也点了下头。
宴清收回目光,抱着云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走了。
敖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人,”他喃喃自语,“真可怕。”
陆沉舟站在他旁边,抱着他那把多了几道缺口的长剑,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很久很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没有道别,没有客套,一个人,一把剑,消失在山谷的另一头。
敖炎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站在那颗因果珠曾经悬浮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上被灵压压出的圆形凹痕,沉默了很久。
“算了。”他自言自语,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叶才是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他跪在碎石和尘土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衣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和泥,狼狈得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虫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宴清消失的方向,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还有被压在最深处的、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叶才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刚才宴清那一剑,剑气是擦着他的脖子过去的。
差一寸,他的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叶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去。然后在心里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250,给我药。”
系统250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次倒是回得很快,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叶才很想骂人的悠哉:【宿主,需要什么类型的药?疗伤的?解毒的?还是……那个地方的?】
叶才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高阶复元丹。”
系统250沉默了一瞬。一瞬之后,它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万气运值。】
叶才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一万?!”他的声音在意识海中炸开,尖锐得像杀猪时的嚎叫,“你怎么不去抢!上次才五千!”
系统250的语气依然悠哉,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让我去吸宴清的气运,差点害得我底层代码崩溃。我这叫精神损失费,懂吗?】
“你一个系统,要什么精神损失费?!”
【系统怎么了?系统也有尊严。】250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动不动就骂我,动不动就把我当工具使,我收你点气运值怎么了?我容易吗我?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他吓得乱码,那一瞬间我都以为自己要格式化了。】
“行了行了行了!”叶才打断它的长篇大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要把系统生吞活剥的怒火压下去。
“一万就一万。给我。”
系统250愉快地“叮”了一声,扣除了气运值,一枚泛着柔和光泽的丹药出现在叶才手中。
叶才看着那枚丹药,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断裂的骨头接上了,撕裂的肌肉愈合了,内脏的出血止住了。
他的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伤好了。
但心里的伤,好不了。
叶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擦掉脸上的血。
他看着宴清消失的方向,眼珠转了转,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表情。
脸上的阴鸷和不甘被一层柔弱和无助盖住了,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眼眶微红,嘴唇微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好惨我好可怜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气质。
叶才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循着宴清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宴清走得并不快。
他抱着云旌,沿着林间小径慢慢走,步伐从容,像在散步。
怀里的云旌捧着那颗因果珠,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蹭一会儿,蹭一会儿,又看一会儿。
珠子的光芒在他白色的绒毛上流转,把整只猫映得像一颗会发光的毛球。
“宴清,这个珠子好漂亮。”云旌把珠子举到宴清面前,差点怼到他脸上。
宴清低头看了一眼珠子,又看了一眼珠子后面那张亮晶晶的小脸。
“嗯。”他说。
云旌满意了,把珠子收回来,继续翻来覆去地看。
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气喘吁吁的喊声。
“道、道友,请留步——”
宴清没有停。
云旌从他衣领处探出脑袋,往后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
“是那个穿紫衣服的人。”他说。
宴清依然没有停。
叶才追得更急了,跑得衣袍翻飞,发冠歪斜,脸上那副柔弱的表情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有些狰狞。他终于在宴清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拦住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道友……请、请留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随时都要断气。
宴清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叶才让他停的,而是他怀里的云旌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小声说了一句“他好吵,让他说完赶紧走”。
宴清低头看了云旌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叶才身上。
意思很明显,有话快放。
叶才终于喘匀了气。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服和发冠,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喘息转为柔弱,从柔弱转为委屈,从委屈转为悲戚。
他微微低头,睫毛轻颤,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娇怯。
“这位道友,这个宝物真的对我很重要。”
宴清没有说话。
叶才见他没有走,心中一喜,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软,越来越可怜。
“道友有所不知,在下自幼体弱多病,经脉有损,修炼之路比旁人艰难百倍。家中长辈为了给在下治病,散尽了家财,族中子弟也因在下而备受欺凌……”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在下此次进入秘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为别的,只求能找到一件可以治愈经脉的宝物,让家中长辈不再为在下操劳,让族中子弟不再因在下而受人白眼,呜~”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件宝物对道友来说,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在在下手中,却是雪中送炭,是在下的救命稻草啊!!”
他抬起眼,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宴清。
“道友修为通天,天赋绝伦,不缺这一件宝物。而在下……”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在下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吹动宴清的白衣,吹动云旌的绒毛,也吹动了叶才那几缕从发冠中脱落的碎发。
叶才保持着那个“我好可怜”的姿态,微微低头,睫毛轻颤,肩膀微微耸着,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了的小可怜。
他的耳朵竖着,等着宴清的回应。
“Σ_(???」∠)呕”云猫猫被这个人类恶心到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