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他心态如常，放下心来。
高付康却不敢放松。
经历过颁奖的人都知道那种等待结果时心跳猛然加速的感觉。
哪怕李若荀自己确实心态好，身体也不免会受到影响。
他的基础心率向来偏低，一旦频繁地骤升骤降，很可能出现心悸、胸闷，甚至短暂缺氧的状况。
高付康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数据安全，才稍稍放心。
场馆里的灯光开始缓缓变暗。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亮起了金色的留声机。
交谈声随之收敛，主持人在音乐与掌声里走上舞台，一段幽默的独白开场，穿插着对过去一年音乐圈大事件的调侃，台下笑声不断。
“无论过去一年发生过什么，今晚，我们只为音乐鼓掌！”
舞台两侧的金色烟花同时喷起，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最初几项与李若荀无关。
获奖者登台时，全场的气氛十分热烈，掌声、欢呼声接连不断。
镜头扫过台下，歌手们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遇到相熟的人获奖，还会起身拥抱。
直到最佳流行歌手的提名名单出现在大屏幕上。
五位候选人的名字以白色大写字母依次弹出，每出现一个名字，镜头便会切到对应的歌手。
陈思月立刻坐直了，双手交握，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获得最佳流行歌手的是——”
“李若荀！”
掌声轰然响起。
陈思月一下站了起来，李知非怔了半秒，也跟着起身，用力抱住了李若荀。
“是你，若荀，是你！”
陆宁宣站起来，同样面带笑容地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
“去吧。”
李若荀起身，扣好西装纽扣，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大屏幕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这是李若荀今晚第一次登台。
主持人张开手臂迎接他。
奖杯交到手中时，比他预想得更沉一些。
李若荀站在话筒前，看向台下。
“谢谢。”
“谢谢所有参与这张专辑制作的人，也谢谢每一个愿意听我唱歌的人。”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使用着与在座许多人不同的语言，但我一直相信，音乐可以比我们先认识彼此。”
“谢谢每一个听见它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
李若荀回到座位，奖杯被陈思月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准备好的位置上。
她摸了两下奖杯底座，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而没过多久，最佳流行演唱专辑的奖项开始颁发。
“《香草逐光》，李若荀！”
第二次。
李若荀再次起身，抱着第二座奖杯回到座位。
紧接着，最佳舞曲及电子制作。
当颁奖嘉宾再次念出李若荀的名字时，陈思月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又、又是你？”
“好像是。”
李若荀也有些意外。
他上台时，主持人调侃了一句：“看来你今晚需要一只更大的行李箱。”
李若荀接过奖杯，笑着回道：“我来之前没敢做这样的准备，也许可以向主办方借一个纸箱。”
台下笑声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个奖项与李若荀无关，会场的氛围总算恢复正常。
但当最佳摇滚歌曲的提名名单出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转向了同一个位置，因为提名人中又出现了李若荀。
“获奖者是——李若荀！”
第四次。
这一次，掌声响起前出现了一小段明显的空白。
许多人都愣住了。
四提四中！
李若荀起身时，自己都有些发怔。
他第四次走过过道。
两侧的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就好像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被他们选择性忽略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态，把今晚所有的光芒吸走！
主持人迎上来，表情比前几次更加夸张。
“又见到你了，亲爱的小星星！”
“我也没有想到。”
站在话筒前，他看着台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我发现，获奖感言竟然这么难。”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直播间里，弹幕失控了。
最初只有歌迷和长期关注格莱美的媒体人守着直播，可当“李若荀四提四中”的消息以滚雪球的速度冲上各国社交平台的趋势榜，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了直播间。
夏国此时正值白天。
各大社交平台的榜单几乎每隔几分钟便会刷新一次。
“李若荀首获格莱美”
“李若荀第二座格莱美”
“李若荀三提三中”
新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前面的消息甚至还没来得及发酵，后面的奖项便已经公布。
香草们从最初的尖叫狂欢，逐渐变成了一片茫然。
【等等，四个！已经四个了！】
【我刚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怎么又多了一个？】
【我都不敢离开直播间了，荀宝你这是要上天了啊】
【十二项提名不会真的要……】
【妈妈呀他好厉害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呜呜呜呜呜】
不只是歌迷。
各大新闻客户端的推送通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热烈。
“速报：李若荀格莱美四项全中，刷新亚洲歌手历史纪录”
“格莱美之夜！李若荀已揽获四座留声机，典礼尚未过半”
格莱美现场，颁奖仍在继续。
舞台上进入了一段致敬环节。
几位老牌歌手合唱了一首经典曲目，灯光温暖，掌声持久。
这段表演给了所有人一个喘息的空间，也让会场的热度稍稍降了下来。
可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最佳乡村歌曲。
李若荀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提名名单中。
整个座位区可以感受到一种紧绷，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
颁奖嘉宾看着卡片，停顿的时间比前面几位更长。
“获奖者是——李若荀！”
第五座。
“最佳世界音乐专辑——”
“李若荀。”
第六座。
现场那些从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牌音乐人吞咽了一下。
有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更多人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镜头扫过一张张面孔，惊讶、茫然、审视，还有被礼貌笑容勉强遮住的不满。
几名业内资深制作人甚至凑到一起低声交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也太夸张了。”
“那张专辑，还有他的歌确实很优秀。”
“我没说它不优秀。但六个？到现在一个都没有丢？”
有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单独拆开来看，每个结果似乎都能找到足够的理由。
比销量，李若荀不输。
比榜单成绩，他甚至是碾压。
比歌曲质量和流行度，提名名单上的其他作品也很难从他手中占到便宜。
可当六个奖项叠加在一起，所有人还是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太疯狂了，这可是格莱美。
不是李若荀个人的专辑庆功会。
主持人自己也明显撑不太住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李若荀又一次走上来。
李若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奖杯，无奈地笑了。
“请原谅，我准备的获奖感言已经全部说完了。”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
他想了想道：“那这一次，我想感谢我的家人。他们就在台下。”
镜头立刻切向李知非，他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试图避开镜头，却怎么都压不下骤然翻涌的情绪。
他和李若荀相认的时间不算最长。可这个孩子给他的人生带来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曾经因为创伤而彻底失去绘画能力的手，因为他重新拿起了画笔。
曾经和大儿子之间结了十几年的冰，因为他开始一点一点消融。
曾经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活着的日子，也因为他照进了光。
而此刻，这个孩子站在全世界的舞台上，手里握着六座金灿灿的奖杯，却对着所有人说，他想感谢家人。
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李知非看向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单薄却挺拔身影，眼眶仍然是红的，但嘴角一点点地弯了起来，眉眼都柔和地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