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铰链,刮擦着规则的边缘,渗入“青霖号”内,钻入秦守的意识。
“祭品……还是掘墓人?”
模糊的黑色人形轮廓静静地“站”在远处平台边缘,空洞的眼眶中微弱红光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它没有动作,没有敌意,却散发着一种与这片“葬道之所”浑然一体的、沉寂而腐朽的气息。
秦守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的状态却不允许他有任何过激反应。他强撑着几乎要溃散的意识,以规则插件为媒介,尝试将一道同样微弱、但尽可能平和的意念传递出去:
“过路者,暂避于此。无意冒犯,亦无供奉。”
沉默。
只有平台下方那暗红色“云海”缓慢旋转时发出的、如同巨兽沉睡般的低沉呜咽。
许久,那黑影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组成它身躯的黑色沙粒簌簌流淌、重组,最终,那对红光的“聚焦点”,似乎更加清晰地落在了“青霖号”上。
“……过路者……” 声音依旧干涩,却似乎多了一丝……玩味?“此乃墟陵,‘道’之坟茔,万物归寂之地……寻常过客,可来不到此处。”
它顿了顿,沙粒构成的头部似乎偏了偏,像是在“打量”飞船破损的舰体,以及秦守那半透明、布满细微裂痕的身影。
“汝身……有趣。非生非死,非实非虚,规则驳杂如混沌,却又有一缕……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秦守心中一动。
“青帝的道韵……还有‘镜’与‘书’那两个倔骨头的气息……” 黑影的声音拉长,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缅怀与讥诮,“那两个家伙,把自己烧了?把‘钥匙’的线索,托付给了你这么一个……古怪的小东西?”
它知道“镜”和“书”!甚至知道“钥匙”!
秦守的精神瞬间紧绷,但同时也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个神秘的、似乎与墟陵融为一体的存在,可能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镜前辈与书前辈,为阻追兵,已燃尽薪火,传承于晚辈。” 秦守谨慎地回应,并主动将腰间那枚融合了“镜之碎片”气息的规则插件,以及意识深处那缕青金色传承印记的波动,稍稍释放出一丝。
黑影沉默了更久。
平台上的暗红色微光流转,映照得那些黑色沙粒构成的轮廓忽明忽暗。
“……果然。” 最终,它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嘶哑声音,“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么,你来此,是为了青帝留在‘归寂台’深处的那件东西?” 黑影直接问道,“那枚记录着‘不朽之基’最终蓝图的……‘道殒之种’?”
“是。” 秦守没有否认。在这个诡异的存在面前,隐瞒可能毫无意义,坦诚或许能换来一线转机。“晚辈身负天道债务,亦遭‘观测者’追缉,需集齐‘钥匙’,寻一线生机。望前辈……指路。”
“指路?” 黑影发出了几声如同破风箱般的、近似冷笑的声音,“墟陵无路。唯有‘道骸’铺就的阶梯,与‘归寂’之音的指引。”
它缓缓抬起一只由黑色沙粒构成的手臂,指向平台深处。那里,暗青色的地面逐渐向下倾斜,形成一个巨大的、通往下方无尽暗红的斜坡。斜坡表面,布满了更加密集的蜂窝孔洞,一些孔洞中,隐约可见闪烁着微光的、如同骨骼或结晶般的物质。
“沿着‘道骸阶梯’下行,穿越‘回响长廊’,抵达‘寂灭之心’。” 黑影的声音变得飘忽,“青帝当年,便是在那里,剜出自身一部分‘道果’,混合墟陵本源与他对抗‘观测者’的最终设想,凝成了那枚‘道殒之种’。”
“但,小东西,你可知道,为何那东西叫做‘道殒之种’?” 黑影的红光“眼睛”骤然亮了几分,“因为它本身,就是‘道’死亡后凝结的‘种子’。它蕴含着青帝最后的力量与知识,但也浸染了墟陵最深的‘寂灭’与‘归无’之意。”
“触碰它,理解它,融合它……你自身的存在,你的道,你的一切,都可能被那份‘寂灭’所侵蚀,所同化,最终……成为这墟陵无尽‘道骸’中的又一具。”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秦守沉默。他当然知道危险。从进入墟陵的那一刻起,那种无处不在的、消磨一切存在与意义的“归寂”之感,就在不断渗透他的防御,试图将他也“化”入这片永恒的坟场。去接触那枚由青帝道果碎片与墟陵本源混合而成的“种子”,无异于将灵魂主动投入最深的寂灭熔炉。
但他有选择吗?
外面有三个琉璃执法者(至少)在守株待兔。体内是岌岌可危的存在性和越来越吵闹的“房客”。头上还顶着天道系统那催命符般的债务倒计时。
“晚辈……别无选择。” 秦守的声音平静下来,透着一股决绝,“纵是道殒,亦要前行。”
黑影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格外漫长。
平台下暗红色的“云海”翻涌,一些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其中缓缓游弋,投下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终于,黑影再次开口,声音中的讥诮与沧桑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也罢……”
“能得‘镜’与‘书’认可,能穿越法则乱流抵达此处,能面对‘道殒’之危而心志不改……你倒也有几分资格。”
它那沙粒构成的身躯开始缓缓流动、变形,最终,从“胸口”的位置,分离出一小团更加凝实、颜色近乎纯黑的沙粒。
这团沙粒飘向“青霖号”,无视了飞船残存的能量护盾(虽然几乎已不存在),直接贴在了主舷窗上,随即如同有生命般“渗”了进来,悬浮在秦守面前。
“此乃‘寂尘’,墟陵中最常见、也最‘无害’的构成之物。亦是吾之分身。” 黑影道,“带着它。它可以为你暂时抵挡一部分墟陵‘归寂’之意的侵蚀,也可以在‘回响长廊’中,为你分辨那些混乱的‘道之回响’,避免你被某些过于强烈的‘死亡道韵’直接冲垮神魂。”
“至于能否抵达‘寂灭之心’,取得‘道殒之种’,并活着走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秦守看着眼前这团缓缓旋转的纯黑沙粒,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这片天地同源的沉寂与包容。他没有犹豫,伸手将其摄入掌心。沙粒入手冰凉,并无实质重量,却给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仿佛握住了一小片永恒的寂静。
“多谢前辈。” 秦守郑重道谢,“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黑影似乎笑了笑,那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悠远:“称呼?太久远了……久到连我自己,也快忘了自己曾是‘什么’。”
“若非要有个名字……便叫‘守陵人’吧。”
“毕竟,看守这片坟墓,看着一个又一个时代、一种又一种‘道’在这里沉沦、寂灭、化为‘骸骨’……就是我存在至今,唯一的‘意义’了。”
话音落下,那黑色的轮廓开始缓缓下沉,如同融化般,重新“流”入平台地面的蜂窝孔洞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最后一丝意念的余音,袅袅传来:
“去吧,过路者。”
“若你真能带着‘种子’走出墟陵……”
“或许,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平台恢复了死寂。
只有“青霖号”内部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的运行声,以及同伴们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秦守握了握掌心冰凉的“寂尘”,感受着它带来的那层微薄的、却至关重要的“隔离感”。
他看向舷窗外那向下延伸、没入暗红深处的“道骸阶梯”。
前路,依旧未卜。
但至少,有了一盏……来自坟墓的灯。
“K-01,优先修复生命维持和我的维生系统。其他人醒来后,让他们留守飞船,建立基础防御。” 秦守下达指令,“我需要先恢复一些力量,然后……独自下去。”
“舰长,风险过大。建议等待团队恢复,协同探索。” K-01提出异议。
“时间不等人。” 秦守摇头,“‘守陵人’给了我们暂时的庇护,但外面的琉璃体不会永远等着。而且,‘道殒之种’那种级别的存在,人多了未必是好事,可能反而会引发未知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中的同伴:“他们是我的责任,不能让他们再涉险。这次,我自己来。”
K-01沉默片刻,不再反对:“明白。预计您的维生系统将在标准时间2小时后修复至可行动状态。‘寂尘’已初步分析,其规则结构稳定,暂未发现恶意后门。建议行动时,保持与‘青灵源枢’的生命链接。”
秦守点头,闭上眼,开始全力吸收飞船内重新汇聚的稀薄能量,同时以“寂尘”为屏障,小心地引导着体内规则插件的自我修复。
两小时,在墟陵这片时间感都变得模糊扭曲的地方,很快过去。
秦守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可以维持基本的行动和规则操控了。墨七和凌嫣等人仍在深度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
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规则插件、青灵源枢链接、寂尘沙粒,以及一把用残余时痕钢紧急锻造的、铭刻了基础防护符文的短刃。
“我出发了。” 秦守对K-01的影像点点头,“飞船就交给你了。如果……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外面敌人强行闯入,启动最终协议,带他们……尽量离开。”
“指令已记录。” K-01的声音平稳,“祝您好运,舰长。”
秦守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片空间,“呼吸”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动作),走到气密闸门前。
闸门缓缓打开。
一股远比舰桥内浓郁百倍的、混杂着腐朽、沉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信息密度”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守踏入“归寂台”。
脚下是冰冷的、布满孔洞的暗青色材质,触感奇异,既坚硬又似乎带着某种弹性。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暗红光芒,能见度不足百米,再远处便是一片混沌的暗。
他沿着“守陵人”所指的方向,走向那道向下延伸的斜坡——所谓的“道骸阶梯”。
靠近了才发现,那斜坡表面镶嵌的、闪烁着微光的“骨骼”或“结晶”,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某种巨兽的指骨,有的像是破碎的星辰核心,有的则完全无法理解,只是散发着截然不同、却都已“死亡”的规则韵味。这些便是“道骸”,是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不同修行体系最终湮灭后,在此地沉淀下来的“规则残渣”。
秦守踏上阶梯。
第一步,便感觉脚下的“道骸”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回响”。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一段破碎的、充满不甘的意念碎片:
“吾道……为何不容于天?!”
充满了古老修士渡劫失败时的愤懑与绝望。
秦守定了定神,继续向下。
每一步,都会触发不同的“回响”。有的悲壮,有的疯狂,有的平静,有的充满了求知欲,有的则是纯粹的毁灭与杀戮……无数种“道”,无数种“存在”最终陨落时的最后闪光,被这片奇异的土地记录下来,在此刻被秦守这个“生者”的脚步一一唤醒。
起初,这些回响还很微弱、杂乱。但随着他不断深入,回响的强度、清晰度和“感染力”都在急剧增加!
当他走下大约三百级台阶时,周围的空气已经不再仅仅是沉寂,而是充满了无数种重叠、交织、互相冲撞的“道韵回响”!它们如同亿万亡魂的齐声低语,又如同无数个世界破灭时的交响,疯狂地冲击着秦守的意识防线!
若非有“寂尘”沙粒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光晕,过滤、吸收了大部分过于狂暴和混乱的回响,秦守恐怕早已被这些死亡的“道”所淹没,神魂错乱,沦为又一个迷失在此的“回响”本身。
即便如此,他也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需要凝聚全部心神,抵抗那些试图钻进他脑海、与他自身规则产生共鸣(或冲突)的“死亡道韵”。
他“听”到了一个以机械飞升为终极目标的文明,在触及“存在”本质时,因无法承受“观测者”的“秩序净化”而全员逻辑崩溃的冰冷悲鸣。
他“感受”到了一个将情感与艺术奉为至高神性的种族,在宇宙周期性“清理”到来时,所有美好造物与炽热情感被无情抹除的极致痛苦与虚无。
他“看到”了一位试图以自身道果替代部分宇宙规则、建立永恒乐园的古老神只,在规则反噬下道果碎裂、神国崩塌、意识消散前最后的不解与悲悯。
太多,太沉重。
秦守感觉自己仿佛背负着无数个时代的墓碑在前行。
但他不能停。
掌心的“寂尘”传来稳定的冰凉感,青灵源枢的生命链接也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微弱的生机,吊住他逐渐沉沦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眼中暗紫色与青金色的光芒交替闪烁,以自身“异常”的混乱本质,强行在这片“死亡道韵”的洪流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属于自己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条巨大的、向内延伸的“长廊”。
长廊两侧,不再是暗青色的平台材质,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如同琥珀或凝固液体的墙壁。墙壁内部,封存着无数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道骸”——有些是完整的生物或机械遗骸,有些是城市的微缩模型,有些是复杂仪器的残片,更有一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和形态的、纯粹的“规则概念体”。
这里便是“回响长廊”。
而长廊中弥漫的“道之回响”,比阶梯上强烈了何止十倍!
它们不再是碎片化的意念,而是近乎完整的“场景重现”或“规则显化”!走在其中,秦守感觉自己仿佛在同时经历无数个文明的终末,旁观无数种“道”的寂灭。
更可怕的是,一些特别强大或执念深重的“回响”,开始主动“拉扯”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拉入它们死亡前的那一刻,体验它们最后的感悟或痛苦!
“寂尘”的黑色光晕剧烈波动,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秦守额头渗出冷汗(规则凝液),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
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极限时,掌心的“寂尘”沙粒突然微微发烫,传递来一道清晰的指引——指向长廊右侧,一处墙壁上封存着一具特殊“道骸”的地方。
那是一具人类的骸骨。
但并非寻常白骨,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骨骼表面天然生长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如同某种先天道纹。骸骨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于胸前,即便已然陨落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中正平和、深邃如海的磅礴道韵。
更重要的是,秦守从这具骸骨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青帝传承同源的韵味!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那面墙壁前。
墙壁似乎感应到了“寂尘”的存在,那半透明的材质微微荡漾,竟然允许秦守将手“伸”了进去,轻轻触碰到了那具玉质骸骨的眉心。
刹那间!
一幅清晰而连贯的画面,冲入秦守意识!
画面中,一个身穿朴素道袍、面容模糊却气质超然的男子,正背对一片燃烧的星海,对着虚空某处,缓缓开口:
“……后来者,若你能抵达此处,触碰吾之‘道骸’,说明你已得‘镜’、‘书’之信,且心志尚坚。”
“吾乃青帝座下,‘礼’之薪火。”
男子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带着一种看透生死轮回的淡然。
“吾奉命携部分‘钥匙’研究资料与墟陵测绘图,潜入此地,欲为帝君后续计划铺路。然,墟陵之诡,远超预计。‘归寂’之意无孔不入,即便以‘薪火之躯’,亦难长久抵御。”
“吾之道,将尽矣。”
画面中,男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他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吾将残存道韵与记忆,封于此骸。内含三物:其一,通往‘寂灭之心’最安全路径的‘墟陵秘径图’;其二,部分关于‘观测者’‘秩序覆盖’弱点的推演数据;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枚‘逆种’。”
“此‘逆种’,乃吾以自身寂灭道韵为引,反向解析墟陵‘归寂’规则,意外凝结之物。其性暴烈,其意悖逆,与‘道殒之种’的‘寂灭’截然相反,乃极致的‘抗寂’与‘求生’之念所化。”
“此物危险,用之不当,恐引墟陵反噬,亦可能污染使用者心神。然,若遇绝境,或对抗‘观测者’终极秩序之时……此‘逆种’,或许能为你,争得一线‘异常’之机。”
“后来者……珍重。”
画面戛然而止。
秦守收回手,感觉掌心多了一枚温热的事物。
摊开手掌,只见一枚指甲大小、通体漆黑、却内部仿佛有暗红色岩浆缓缓流淌的奇异“种子”,正静静躺在那里。种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挣扎嘶吼面孔般的纹路,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归寂”氛围格格不入的、狂暴的“生”之渴望。
这便是“礼”之薪火留下的——“逆种”。
与此同时,一幅清晰的、标记着安全路径的立体星图(或者说墟陵结构图),以及大量关于“观测者”秩序逻辑的分析数据,也烙印在了秦守的意识中。
雪中送炭!
秦守紧紧握住那枚温热的“逆种”,又看了看面前那具逐渐失去光泽、最终化为普通玉色骸骨的“礼”之遗蜕,深深一躬。
“前辈之赐,晚辈铭记。”
他不再停留,按照脑中“墟陵秘径图”的指引,转身踏入回响长廊一条不起眼的岔道。
有了明确的路径和“逆种”在手,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艰难,却不再盲目。
他避开了几处回响特别强烈、足以让金仙沉沦的“道殇节点”,绕过了几片规则结构极其脆弱、可能引发连锁崩塌的“归寂涡流”,沿着“礼”用生命探出的相对“安全”通道,不断向下,向着墟陵的最深处——“寂灭之心”前进。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诡异。
长廊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由各种“道骸”和规则碎片自然堆积、挤压形成的、光怪陆离的“地貌”。有高耸的、由无数剑器残骸堆积而成的“剑冢山”;有流淌着银色液态记忆的“忘川河”;有悬挂着亿万张扭曲面孔的“魂幡林”……
这里,已经是“道”的坟场深处。
而死寂,也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
秦守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慢,存在感在模糊,仿佛也要被这片永恒的寂静同化。
他只能不断刺激掌心的“逆种”,依靠那一点狂暴的“求生”热力,以及“寂尘”的隔离,还有青灵源枢最后的生命链接,强行维持着自我。
终于,在不知跋涉了多久之后。
他来到了一片……空旷之地。
这里没有任何“道骸”,没有任何碎片。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暗”。
并非漆黑,而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仿佛被抽离的“无”。在这片“无”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
暗金色光团。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到极致、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道纹在流转、生灭。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那并非生机,而是“寂灭”本身在“呼吸”,是“道之死亡”凝结成的……“生命”。
道殒之种。
青帝留下的,关于“不朽之基”的最终蓝图,以及他自身部分道果与对抗“观测者”最终设想的……混合体。
它就在那里。
寂静地,等待着。
秦守站在那片“无”的边缘,凝视着那搏动的暗金光团。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缕青帝传承印记,正在与之共鸣,发出无声的呼唤。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光团中散发出的、足以让任何“生”之存在冻结、瓦解、归于虚无的恐怖“寂灭”道韵。
想要取得它,就必须走入那片“无”,承受那份“寂灭”的洗礼。
成功了,或许能得到对抗“观测者”、修复自身、甚至偿还债务的关键。
失败了……便是永恒的沉沦,成为这“葬道之所”又一缕微不足道的……回响。
秦守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温热的“逆种”,又看了看右手那团沉寂的“寂尘”。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暗金光团,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他迈步。
踏入了那片……绝对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