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让尔泰先护送小燕子、紫薇和晴儿回京,奈何三对夫妇实在难舍难分,便决定等大军途经大理时再一同离开。
做好这个决定之后,大家正吃着尔泰从市集买回的早点,商量着先去县衙打个招呼,便再次去游洱海。
不料,学士府的护卫小李在一旁听见,上前拱手禀道:“几位主子,昨晚听官差说,九龙江一带虽已收复,但遭战火摧残太重,好几个寨子房屋尽毁,百姓虽返乡,却缺衣少食,伤病众多,重建极为艰难。如今大理府衙的官差,多半都调往那边了。”
厅内轻松的气氛顿时一凝。三对夫妻交换了眼神,几乎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关切与决定。
箫剑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恐怕得改改行程。洱海与市集日后再逛不迟,九龙江百姓急需援手,我们理应去看看能做些什么。”
晴儿神色凝重地点头:“家里库房应该还有些富余的粮食、药材和御寒衣物,不如一并带过去。”
“事不宜迟,我这便去安排车马物资。”尔康起身,转向紫薇,略带歉意,“看来我们的洱海之约,要暂缓几日了。”
紫薇握住他的手,目光澄澈而坚定:“洱海一直在那里,百姓的急难却不能等啊。我们一起去。”
小燕子早已按捺不住,腾地站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那边看看了!之前他们总不放心,这下大家一起去,正好!我这就去帮忙搬东西!”
尔泰稳稳应道:“好,我们一起去!”
三对夫妻即刻动身,只带了些随身物品和应急药品,策马向南,朝着九龙江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南行,战争的伤痕便越发触目。焦黑的断壁残垣取代了往日竹楼村舍的安宁,田地荒芜泥泞,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废墟间艰难翻找,或守着简陋窝棚,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切的苦楚。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潮湿与隐隐的伤病之气。
眼前的景象,远比听闻的更为震撼。小燕子、紫薇和晴儿望着这一切,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很快找到了当地一位正在组织乡民自救的族长。老人见他们气度不凡,听闻是从大理城赶来相助的贵人,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作揖。
“老人家不必多礼,快带我们去最需要人手的地方。”箫剑扶住族长,言简意赅。
一行人立刻投入紧张的救助。没有半分格格、额驸的架子,他们与乡民、与随后赶到的运送物资的车队汇合,成了救灾队伍中格外卖力的一员。
箫剑与尔康负责统筹协调,凭借清晰的头脑与决断,迅速将人员、物资分派至最急需的安置点。两人配合默契,很快让杂乱的救援有了条理。
晴儿与紫薇则带着几位略通医术的仆从,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支起简易医棚。
晴儿心细如发,安抚妇孺,登记造册,分发粥食衣物,确保老弱得所照料。紫薇挽起衣袖,亲自为伤者清洗包扎,动作轻柔,言语温婉,极大缓解了众人的痛苦与惶惧。
小燕子和尔泰更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指挥护卫帮老人从废墟中抢救家当,一同扛起沉重木材为新棚屋架梁。
即使脸上蹭了灰,手上沾满泥,小燕子也毫不在意,反而用她那特有响亮的声音鼓励着众人:“大家加油!房子倒了再盖,地荒了再种!咱们这么多人,什么困难闯不过?今天就把这片清理出来!”
她的开朗乐观,像一束阳光,驱散了许多人脸上的愁云。
尔泰始终护在她身侧,重活抢着干,目光时刻不离,在她险些滑倒时稳稳扶住,在她渴累时默默递上水囊。
当地官员闻讯赶来,慌忙见礼,被尔康沉稳扶起:“救灾要紧,不必拘礼。”随即与几位县令就地商议起更系统的救助方案。
安排大致妥当后,尔康估算着大军行程,快马加鞭前去与主帅傅恒汇合请示。
日落时分,他赶了回来,紫薇起身迎了出去。
尔康握住她的手走进棚内,对众人道:“傅六叔说了,军中伤员还需要就地医治整顿,大军就在不远处扎营,我们不必急于归队,可在此多停留几日。”
于是,六人留了下来,暂住于一处简易驿站,每日与官差、乡民一同忙碌,分发物资,协助重建。
尔康、尔泰和箫剑也终于体会到了他们的妻子这段时间是在做怎样伟大的事。
原来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时,她们同样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另一份沉重。
有了当朝格格、额驸的加入,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干劲十足,几天时间一切便变得井然有序。
到了第六日,大军即将开拔,尔康与箫剑军令在身,不得不归队。
虽还想做很多事,但为了回京复命,也为了早些与家人团聚,尔泰再次担起护送之责,换上马车,收拾行囊,带着三姐妹和护卫队重新踏上返京之路。
他们离开的那日,无数百姓自发地追着马车送行,一路高声呼喊:“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呼声震天动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尔康与箫剑随大军开拔,马蹄踏碎晨露,重新汇入铁甲洪流之中。而另一条路上,尔泰护着小燕子与紫薇,在福家护卫的簇拥下,乘着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缓缓驶离大理,驶离云南,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车中人的心境,与当初离开紫禁城、奔赴这片天地时的懵懂与飞扬,已截然不同。
他们带走的,不再仅仅是游历的见闻,而是战火淬炼后的坚毅,是触摸过真实苦难后的悲悯,是与爱人并肩共渡危难后更加牢不可破的信任与深情。
马车微微颠簸着,晴儿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轻声感叹:“来云南之前,因放不下世安,总盼着要尽快回去。如今真要走了,倒觉得还有许多事未了,许多人放不下。”
“我也是!我也是!”坐在对面的小燕子坐起身子,“要不是太想双儿,想陪她一起过年,我真想留在这里。”
“晴儿,小燕子,我和你们一样。”坐在小燕子身旁的紫薇直起身子,温言道,“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朝廷既然已经派了官员专务重建,我们若久留于此,他们反要顾念身份,多有拘束。虽说我们人离开了,心却不必远离啊?”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而清明的光,声音轻缓却坚定: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王龙标这句诗,此刻想来格外贴切。我们与这片土地、这些百姓,早已血脉相连。回到京城,我们依然可以为他们筹募钱粮,疏通物需,往后得了机会,也还能常回来看看。这份牵挂,不会因山水阻隔就断了线的。”
“你说得是。”晴儿闻言,眼底的怅惘渐渐化开,露出一丝清浅却释然的笑意,“心在,情便不断,力行,缘就不绝。回京后,我们依然可以守护这里。”
“你们都好会说啊!”小燕子眼睛一亮,“我可比你们实际多了,我正在想,等回京之后,要做什么生意才能赚更多的钱?有了钱,才能帮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