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菩提树,便是佛与魔的结合体,既有菩提的清净,又蕴含了心魔的诡谲。
潘小贤盘膝坐于九树中央,闭上双眼。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正顺着菩提根须,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道宫。
这能量驳杂无比,有欲望,有怨恨,有不甘,有疯狂……那是无数生灵被此地吞噬后留下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被如此庞大的负面能量冲刷,神魂不爆碎,也得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潘小贤不怕。
这些能量在进入道宫的瞬间,便被那九棵黑色的菩提树彻底净化、转化。
负面的情绪被当做养料吸收,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融入道宫的每一寸土地。
就连他之前吞入体内的那团万物母液,此刻也被这股力量引动,与魔尊本源开始交汇。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一圣一魔。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菩提树的调和下,竟然开始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混沌、更加强大的力量。
潘小贤的道宫,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随着心魔毒气的急剧减少,这片空间也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四周的肉壁失去了能量供给,迅速枯萎、干瘪,从粉色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那颗悬浮在外界的巨大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噗”的一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塌陷下去。
江琴眼中的迷离,也在这清凉的空气中缓缓褪去。
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首先感觉到的是浑身酸软无力,紧接着,便是肌肤上传来的凉意。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衣衫不整,残破的凤袍几乎遮不住春光,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暧昧的指痕。
羞愤、恼怒、惊恐……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男人,正盘膝坐在一片黑色的森林中央。
九棵参天巨树为他撑起一片绝对的领域,他宝相庄严,周身却缭绕着森森魔气,金色的神曦与漆黑的魔光在他身上交替闪烁,让他看起来既像一尊降世的古佛,又像一头灭世的魔神。
江琴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刻,她沉沦了。
在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恶心的地方,对着这个她本想利用的男人,她差一点就彻底放纵了自己。
就在这时,潘小贤体内的道宫,发出了最后的轰鸣。
那十根原本就已经宏伟到不像话的擎天巨柱,在海量能量的灌注下,再次拔高了三分之一!
柱身上盘绕的龙凤雕刻,彻底活了过来,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真正的龙魂与凤魄,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环绕着道宫飞舞。
道宫的面积没有再扩大,但内部的殿宇楼阁却变得更加高大、华贵,每一片砖瓦都流淌着法则的光辉,仿佛化作了一方真正的神国。
而在道宫上空,那九颗原本只是璀璨的伴星,此刻竟齐齐化作了九轮散发着无穷吸力的黑色太阳!
它们围绕着中央那颗更加煌煌的大日,缓缓旋转,形成了一副“九星拱日”的恐怖异象。
“轰——!”
一股远超道宫初期的恐怖威压,以潘小贤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是如此蛮横,直接震碎了早已脆弱不堪的地下空间。
头顶的岩层寸寸龟裂,大块大块的巨石砸落下来,却在靠近潘小贤周身三丈时,被无形的力场碾成了齑粉。
道宫中期!
成了!
潘小贤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刹那,他的左眼,化作了纯粹的金色,神圣威严,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
他的右眼,则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漆黑,邪异诡谲,仿佛能吞噬诸天神魂。
这种奇异的景象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隐去,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该出去了。”
潘小贤长身而起,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江琴,身形一闪,出现在她身旁,一把揽住她的腰。
“抓稳了!”
他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交织的流光,无视了崩塌的巨石与混乱的空间乱流,冲破了层层地层。
“噗——”
断魂浦那腥臭的泥沼地面,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重新沐浴在清晨微凉的海风之中。
重见天日的瞬间,江琴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她感觉手心一沉,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一丝金色纹路的菱形晶体。
魔尊残躯在被菩提树吸干所有能量后,最后剩下的一点本源核心。
“哗啦——”
断魂浦那死寂多年的灰白水面,今日遭了大难。
一道黑金交织的光柱如蛟龙出海,硬生生冲破了数百丈深的淤泥与岩层,带起漫天腥臭的水花。
水花尚未落下,便被紧随其后的恐怖高温蒸发成白雾,将这片鬼域笼罩得更加朦胧。
两道人影狼狈地摔在岸边那块滑腻的青石礁上。
海风裹挟着盐粒和腐烂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并不好闻,但比起地下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腻魔气,这味道简直清新得像是雨后的森林。
潘小贤呈大字型躺在礁石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成了乞丐装,那条引以为傲的吞天妖臂此刻正冒着淡淡的青烟,皮肤下的灰金纹路黯淡下去,显然是吃撑了正在消化。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江琴背对着他坐着,正低头整理那件早已遮不住春光的凤袍。
她动作有些慌乱,原本用来杀人的纤长手指此刻却连一颗扣子都扣不利索。
气氛有些古怪。
刚才在地下那粉色雾气里的一幕幕,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两人脑子里滋滋作响。
那种理智崩断、只剩下原始野性的疯狂,虽然最后悬崖勒马,但该摸的摸了,该咬的也咬了。
潘小贤摸了摸脖子上那一圈还在渗血的牙印,疼得龇牙咧嘴。
这疯婆娘下嘴是真狠,差点给他大动脉开了瓢。
“那个……”潘小贤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刚才那是战术需要,你也知道,那种环境下……”
“闭嘴。”
江琴猛地回头,声音冷得像是断魂浦的海水,但那张平日里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却飞着两朵极不自然的红云,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咬着嘴唇,那双总是带着疯狂与杀意的凤眸,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视潘小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