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守夜人是个瘸腿老头,正靠在门楼的柱子上打盹,呼噜声比雷还响。
潘小贤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溜出了那道象征着安全的骨门。
一入灰雾,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雾气粘稠湿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潘小贤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快了脚步,身形在乱石堆中穿梭。
离了村子三里地,确认四周无人,他才卸下那层伪装。
“呼……”
一口浊气吐出,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灵力在这个鬼地方被压制得厉害,经脉里的灵流像是干涸河床里的泥浆,运转晦涩。
但这不妨碍杀人,也不妨碍杀怪。
前方灰雾翻涌,几声低沉的嘶吼若隐若现。
三只体型如牛犊的犬型魂怪从雾中探出头,猩红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它们嗅到了生人的味道,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呜咽,后腿微屈,做出了扑击的姿态。
“来得好。”
潘小贤没有动用大开大合的招式,只是竖起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缕极其细微的黑白雷光跳跃闪烁。
就在那三只魂怪腾空扑来的瞬间。
“去。”
屈指轻弹。
那缕雷光在空中骤然炸裂,分化成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细密电网。
这网虽小,却精准地罩住了三只魂怪的必经之路。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几声轻微的“滋啦”声。
黑白雷霆专克阴魂,触之即溃。
那三只凶神恶煞的魂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在半空中崩解成了一团团黑烟。
啪嗒、啪嗒、啪嗒。
三颗灰扑扑的低阶魂石掉落在地。
潘小贤刚要弯腰去捡,袖口里突然窜出一道金光。
潘小空这泼猴早就憋坏了,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地上那三颗魂石就要往嘴里塞。
“吐出来!”
潘小贤眼皮一跳,一把捏住猴子的腮帮子。
“这是俺凭本事抢的!”
潘小空瞪着俩大眼珠子,两只爪子死死护着嘴,跟潘小贤在灰雾里无声角力。
这魂石对它来说就像是口味独特的糖豆,虽然难吃,但能补点能量。
“这玩意儿现在是咱们的命根子!你要是吃了,咱俩明天就得喝西北风!”潘小贤压低声音骂道,“松口!回去给你换肉包子!”
潘小空耳朵动了动,眼珠子骨碌一转,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个?”潘小贤咬牙,“行,两个就两个!松口!”
猴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张嘴,把那三颗沾满口水的魂石吐在潘小贤掌心,然后滋溜一下钻回袖子,找个舒服姿势继续睡觉去了。
潘小贤嫌弃地在衣角擦了擦魂石,收进储物戒。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这片荒原成了潘小贤的猎场。
他就像个精打细算的守财奴,绝不浪费一丝多余的灵力。
指尖雷光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颗魂石入账。
直到储物戒里堆了几百颗劣质魂石,他才找了个隐蔽的岩洞钻了进去。
“系统,干活了。”
潘小贤心念一动,那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拼好物系统的界面依旧简洁得令人发指,中间那个巨大的“合成”按钮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哗啦啦。
几百颗低阶魂石被他一股脑倒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合成。”
【滴!检测到大量低阶魂能结晶,开始提纯融合……】
界面上一阵光影变幻,那堆灰扑扑的石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在一起,杂质被剔除,纯净的能量被压缩。
【叮!合成成功!获得中品魂晶(变异)x1】
潘小贤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湛蓝的晶石静静躺在掌心。
这枚魂晶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色,而是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幽光,内部仿佛有一汪蓝色的清泉在流淌。
“好东西。”
潘小贤没有犹豫,一口将魂晶吞下。
轰!
一股清凉至极的能量瞬间在腹中炸开,顺着经脉直冲紫府。
那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欢呼。
小世界内,那座宏伟却布满裂纹的道宫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十根雕龙画凤的紫金巨柱上,原本黯淡的符文开始重新亮起。
咔咔……
最深的那道被定海剑意劈出的裂痕,在这股魂能的滋养下,终于开始缓慢愈合。
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明显减轻了几分。
“爽!”
潘小贤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这遗弃之地对别人来说是地狱,对他这个挂逼来说,只要苟得住,那就是练级的风水宝地。
看了一眼天色,灰雾开始变得稀薄,远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该回去了。”
他重新运转《天狐幻心经》,将那一身生机再次封锁,变回了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贾仁义。
回到石村的时候,守夜的老头还在打呼噜。潘小贤轻手轻脚地推开破门,钻进屋里。
刚躺回干草堆,旁边的狗娃就翻了个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迷迷糊糊地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叔……别走……”
孩子嘟囔了一句梦话,眉头舒展开来。
潘小贤身子微微一僵,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小手,眼神复杂。
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背,闭上眼,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差点掉进潘小贤嘴里。
“贾兄弟!贾兄弟在吗?!”
石敢当那粗哑的大嗓门在门外炸开,听语气不像是什么好事。
潘小贤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一抹精光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与惊恐。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咳得撕心裂肺,直到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才用沙哑的声音应道:
“咳咳……村……村长?这就来……”
他磨蹭着下了地,故意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三摇地挪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石敢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长刀,眼神不善地盯着潘小贤。
“村长,这么早……咳咳,有事?”潘小贤扶着门框,身子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石敢当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潘小贤的脸,似乎想从那张蜡黄的面皮上看出点破绽。
半晌,他才缓缓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