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旨颁布的前一晚,他还去了一趟重华宫。
现在的重华宫十分凄冷,基本没什么人。
自打霍南蔺被擒,连带着里头的宫女太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静得只有脚步踩在雪上的嘎吱声。
霍子寒轻车熟路的找到叶予泽的房间。
他轻推开门的时候,那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他站在人跟前,视线落在人有些瘦削和素白的脸上。
太久没有好好瞧瞧这个人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白天的宫道上,那人对自己的惧意与戒备,以及心系霍南蔺时忧伤的神情。
霍子寒看着熟睡的叶予泽,痴痴的看了一会,憋了半天,也就只敢伸出个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脸。
摸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就这样睡一宿,不生病就怪了。
霍子寒静静的站了一会,上前一步,弯下腰把人抱进怀里,打算轻轻把人放到床上去。
可他太低估这个人的警惕程度了,几乎是在抱起的那一刻,叶予泽便猛地睁了眼。
“你……怎么在这?”
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冷冽的眸子,霍子寒在那一瞬间有些心虚。
偏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强装镇定的把人稳稳放到床上。
“明天就是霍南蔺的死刑之日,本王怕你今晚上会哭死,所以过来看看笑话。”
叶予泽:“……”
叶予泽哑然。
这两日的重华宫空无一人,都是他自己待在这里。
除了偶尔会有送膳食过来的小宫女,基本见不到什么人。
他坐在桌前无聊发呆时,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没想到一睁眼,会在这里看到小废物,有些出乎意料,所以在他的反应里多了些怔意。
见人不说话,霍子寒垂眸望过去。
看不到叶予泽的眼神,却能看到那人垂下来的,被睫毛扫在眼睑下细长而阴郁的阴影,只觉得心上一紧。
身体比大脑作出的反应还快,他已经俯身压了过去。
“这么一副要半死不活的模样做给谁看?”
修长的指尖抬上人的下颚,微微用力。
“你要是不想他死的话,怎么不求求本王?”
霍子寒墨色的瞳仁很有威慑力的盯着叶予泽温润的眼睛,突然在那一瞬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他今晚为什么要来看叶予泽?
其实他早就已经篡改了明天的圣旨,为什么现在要对叶予泽说求不求他这些话?
距离太近了,叶予泽下意识的后仰,与小废物拉开一些距离。
轻抿了一下唇,垂眸望向洁白的帘帐。
“太子殿下是在消遣我么?”
霍南蔺是什么结局,没人比他更清楚。
反叛失败后被处以死刑,可还没等到执行那日,就由于树敌过多,被人买通狱卒在饭菜里下了毒。
好端端的一个水赵国二皇子,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草草收尾。
霍子寒几自眯着狭长的眼睛,勾唇道。
“你要是非得这样想也不是不可以,本王要是留他一命,明日贬至边疆,无诏不得返京的话。”
“作为代价,你就留在这里,供本王消遣好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霍子寒下意识的抿唇。
不是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自觉捏紧掌心。
他只是……一时没有想到该怎么把叶予泽留下来。
他害怕明天圣旨一下,这个人就会义无反顾的跑向霍南蔺。
尤其是在对上叶予泽那双空空的,波澜不惊的眸子。
这更让霍子寒不安到了极点,是那种,就好像他再用力抓住面前这个人,也会抓不住的可怕感觉。
霍子寒忽然伸出手按上人的肩膀,让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这么直视着自己:
“你听好。”
他的语声低沉又喑哑:
“你要是敢,我就用自己的手段让你明白,我能让你有多后悔。”
那个时刻,整个房间的气息都变得寂寥而压抑。
霍子寒真不想去看叶予泽的眼睛,这是他人生中最卑鄙恶劣的的瞬间,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叶予泽。
他明明承诺过要护着人平安喜乐,可在这一切都与当初背道而驰。
五年前的那一晚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自从他答应人,走上夺权这条道路时,这些意外横插进来,远比他预料的要多。
所有的发展都在他计划的轨道上缓缓前行,除了叶予泽。
那个人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五年时间见了面彼此装的比陌生人还陌生。
远到两人第一次说话,还是那人一句生疏又冷漠的太子殿下。
这些事情像一道道屏障隔在两个人中间,无法打破。
霍子寒转身离开时,甩门的力气很大,发出“砰”的一声响,木门嘎吱嘎吱的晃了晃。
叶予泽静静的望了一瞬,而后缓缓收回视线。
这五年时间里似乎朝着剧情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男主专心于帝位,男主老婆也是个聪明的贤内助。
一路辅佐,然后两人佳偶天成,最后百年琴瑟。
可是在这一瞬,他突然觉得小废物还是对自己有执念的。
可是他又说不准,毕竟五年了,他们两人从没有过一点交集。
渣渣系统倒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情节发展的差不多了。
黑化值也快达标了,似乎这次任务进行得十分顺利,它还喜滋滋的拍拍自家宿主肩膀。
“不错,不错,回去给你鸡腿。”
霍南蔺下线后,男主的帝途几乎是一路顺畅了。
就等霍岑嗝屁,男主名正言顺的成功继位,这次终于可以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那一年里,水赵国可以说是国泰民安。
除了霍南蔺被废除皇子,逐出京城,贬至边疆外,倒也没什么重大事情发生。
街头上的说书先生也就没什么新鲜话题,说来说去也还是些陈词滥调。
也是这一年里的霍老皇帝身子骨已经越发不行了,终日卧在床上喝着那些大补药,整日昏昏欲睡。
人也已经开始犯了迷糊,清醒的时候很少,朝中大大小小的奏折更是全部落在了霍子寒的手中。
如今他手里掌握着南北西三地军权,连禁军卫和营党都一并收入囊中。
而对朝中政务他能应付得滴水不漏,拉拢大臣平定叛乱余孽也处得游刃有余。
整个大齐江山可以说是稳稳的落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