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孟阿姨碰到了自家女儿，女儿来建德上大学，她便也跟着来这儿找的工作。母女相见分外高兴，刘忆给她放了一天假，给她600块钱，让她和女儿好好聚聚，吃顿饭，说说话。
她又逛了一会儿，买了几个木制手工小玩具，打算打车回家。
突然，不远处的一声呼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人喊的小雨的名字，申小雨，而且声音很熟悉，醇厚宽阔，跟顾姐很像。
刘忆寻着声音望过去，尽管她明白八成是同名同姓，她还是想去看个究竟，看看小雨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分身。
“快点，申小雨！”
刘忆的心为之一颤，加快了脚步。
“蒋阿姨发信息，雅雅在楼下等你呢！”
刘忆速锁定了方向，东南角。
“好了好了，马上来！”
穿过拥挤的人潮，刘忆似乎看到了小雨，顾姐家的小雨，还是扎着高马尾，戴着小兔子紫色发卡。她长高了，有点胖了，正捧着淘到的旧书朝前走去。
刘忆一路跟过去，撞到人连声“对不起”都没有，惹得被人骂也不在乎，她一心只想着不能跟丢了，天知道她有多激动。
小雨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把书交给了戴墨镜的女人。
“全是连环画，不能买本正经书看看？”
“不能，嘿嘿嘿！”
“你个小学渣！”
女人作势拿书打她，她捂着脑袋求饶：“好妈妈放过我吧，这些连环画很老很珍贵，遇到了就是缘分，上帝安排的肯定要听喽！”
“胡搅蛮缠，快上车，雅雅在楼下等你呢！”
她们上了一辆黑色奥迪a6，眼看着就要驶出视线，刘忆急得跺脚，顾不上先来后到，挤上了出租车。
“跟上536那辆车。”
刘忆脑子里一团疑问：顾姐和小雨不是该在泰缤么？小雨看着挺好的，顾姐简直没敢认，穿一款棕褐色水貂长大衣，脚踩黑色漆皮长靴，要不是听声音，一定认不出来。
路上堵车，司机师傅看她焦躁不安，双手不时的抚摸肚子，大概猜出她是孕妇，就安慰道：“别担心，我是老司机，跟不丢的，别说小三了，罪犯我都跟过。”
刘忆纠正：“不是小三。”
“哦，塑料闺蜜也不在话下。”师傅又开启了脑洞：“有的闺蜜净不干好事儿，专门挖墙角，工作客户挖，男朋友也挖。我跟你说我拉过一位客人就是这样，男朋友跟闺蜜好上了，客户被闺蜜抢了，她哪个气火冲天呀，跟恶鬼附体似的，把她高高壮壮的闺蜜打个半死，要不是我拦着，就出人命了。”
刘忆心乱如麻，掏出三张大钞放到手刹上，说：“别说话，专心开车。”
师傅偷瞄了她一眼，把钱装进挎包，紧紧闭上了嘴巴。
车子在佳园小区停下，小雨下了车，跟一个短发女孩儿紧紧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开心的不得了。
“去玩吧，别跑远了！”
得到顾姐允许，俩人向楼后跑去。顾姐抱着小雨淘来的连环画准备上楼。
在第三个台阶上，她停下了。转过身，“哗啦”一声，书滑落到第一阶台阶上。
“小忆？”
她嘴角抽动，双手无处安放，显然，对于重逢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是我，顾姐。”
三个月不见，刘忆倒显得比她沉稳了。
四楼404，顾姐打开门，请刘忆进去。
“坐吧，旧房子，也没来得及好好打扫，别介意。”
“嗯。”
刘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喝水么？”
“好。”
顾姐烧开水，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显怀了，看肚子是个男孩儿。”
刘忆没有接她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茬儿，她拿起连环画翻看着，说：“小雨一点没变，爱看连环画，爱戴兔子发夹，倒是顾姐你，差点没认出来。”
顾姐鼻子酸了，她抽了抽鼻子问：“顾先生对你好吗？”
“好，很好。”
顾姐偏过脸，抹了把眼泪，不住地点头说：“好就行，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至少，心里不那么愧疚了。”
“你们不该在泰缤的儿童医院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忆终于问出了最大的疑惑。
“既然今天碰到，也算是天意，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们根本没有去泰缤。”
简直五雷轰顶，刘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没去？”
顾姐狠狠点头，“顾先生介绍了两个专家，说医院是误诊，小雨就是偷吃沾了鼠药的东西，解了毒就好了。”
刘忆恍然大悟，原来护士说的出院是真的。
“可是……”
“顾先生不让说实情，他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如果用不到他的资助，你会离开他，所以……”
“你们演了一场戏。”
顾姐泪如雨下，一道道泪痕，让底妆斑驳的如这所旧房子起皮的墙面。
“顾先生让我们离开建德，不要与你联系，统一亲戚朋友的口径，营造我跟小雨在泰缤治病的假象。”
想得真周到，怪不得佳佳花店的表姐会那样说。
“给了你多少钱？”
刘忆看到顾姐手上戴了金手镯和翡翠手镯，顾姐喜欢黄金首饰，为了生计，为了小雨，愣是一件没舍得买。她生日时，刘忆用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个牡丹花黄金吊坠，她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手心里。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就拿着发票去退货。
“心意我领了，吊坠暂时不能要，先让金店保管着，等发了财，咱仨一人一个，专挑大的买！”
那些欢声笑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她们坐在红漆圆桌上，在煞白的节能灯下，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300万。”
“够用吗？”
顾姐瞪着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忆，她琢磨不透，这话是讽刺，还是，讽刺。
刘忆微微一笑，说：“顾先生给的零花钱我存了一些，如果不够，拿去。”
顾姐扑通一声跪到刘忆面前，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小忆你打我吧，狠狠打我一顿，狠狠骂我一顿，我不是人，我见钱眼开，你是好人，你对小雨那么好，我却…我却不珍惜。”
刘忆扶她坐到沙发上，拿纸巾替她擦泪。
“我没有别的意思，顾先生很大方，钱，我真的有一些。小雨想学钢琴，想学羽毛球……”
“钢琴买了，羽毛球也学了，钱足够了，在外婆老家买了套房子70万，买了间店面80万，继续开我的哈哈乐，我妈生病到去世花了20万，剩下的都给小雨存着。别说我还有钱，即便没了，也没脸拿你的钱。我，我对不起你。”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顾姐，刘忆感觉呼吸困难，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到了正在打羽毛球的小雨。她还是古灵精怪的，嘴上说着要发球了，手上却迟迟不见动静，惹得对手着急。
“快发呀，别墨迹！”
“3，2，1，发射！”
白色的羽毛球抛到了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慢慢坠落，被另一只球拍拦截，又反向回到最初的起点，周而复始，你来我往，不落地就可以永远在空中起舞。
“我去叫小雨上来，她一直念叨你。”
“不用，这样看着她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