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走过去,伸手握着陈壮的手腕,一缕元化真气顺着指尖透了进去。
那真气如同一股温润的细流,沿着陈壮的经脉缓缓游走,将他全身探查了一遍。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贾瑛便了然于胸。
陈壮身上受了多处击打,头上、背上、肩头都有淤青和挫伤,最致命的是,他胸前的肋骨被打断了两根,断骨向内倾斜,几乎要扎到肺叶。
这种伤势,换做普通郎中,怕是全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伤势恶化,再痛苦死去。
贾瑛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淡然一笑,朝陈家人安慰道:
“没事,陈小哥只是受了点轻伤,一会儿就能好。你们别急,我来想想办法。”
陈家众人顿时松了口气,陈三不住地作揖,道:“幸好遇到了林哥儿,你尽管治,拜托啦。”
贾瑛双手按在他的胸口两侧,掌心贴着那片淤青的皮肤,暗暗运起元化真气,将真气如丝如缕地渡入他的体内。
那真气慢慢地将错位的断骨扶正、对齐,将淤血化开,将挫伤修复。
慢慢地,陈壮胸口的淤青便淡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一顿饭的时间后,陈壮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而虚弱:“娘……爹……我这是……”
“壮壮!”陈大娘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头,哭得老泪纵横。
“当家的!”陈壮媳妇也扑了过来,握着陈壮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爹爹!”小花儿爬到床上,搂着陈壮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又哭又笑。
陈三站在一旁,不住地搓着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好了好了,多亏了林哥儿”,眼眶也湿了。
贾瑛坐在一旁,真气已经见底,浑身乏力。
可看着这一家老小围在一处又哭又笑的模样,他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这朴实的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在简陋的土坯房里回荡着,比任何丝竹管弦都动听。
陈壮又歇了一会儿,已经能撑着床沿坐起来了。
陈壮媳妇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又端来一碗温热的鱼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陈壮喝了两口,朝贾瑛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嘶哑着嗓子道:“多谢……这位小哥。”
贾瑛朝他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快趁热吃鱼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着饭,听陈家人断断续续说的话,贾瑛逐渐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附近方圆几千亩,都是东平郡王的封地。
东平郡王是颇受恩隆的皇族,据说先祖立过大功,世袭罔替,传到这一代,已是第四代了。
陈家祖辈留下来的十几亩地,就在东平郡王封地旁边。
东平王府的人早就相中了陈家的地。王府的管事曾经派了人来,开价极低,说是按官价收购,实则连市价的三成都不到。
陈家当然不愿意卖。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他们几代人在这片地上流了多少汗,才把它从一片荒草甸子拾掇成能打粮食的熟田。怎么可能贱价卖给王府?
后来,东平王的手下,隔三差五就来找麻烦。
不是诬告陈家少交税赋,就是纵容下人骑着马从陈家地里跑过,将麦子踏得东倒西歪。
有一次,王府甚至派人在夜里掘开了陈家田边的水渠,把水引到别处去,害得陈家那季的庄稼差点旱死。
今天那东平王府更是直接打人了。若不是恰好遇到了贾瑛,陈壮只怕是凶多吉少。
贾瑛听得义愤填膺,问道:“当地的官府就不管吗?”
陈三叹了口气,将烟锅子在桌角上磕了磕,闷声道:“官府?他们见了王府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呢,哪敢管?”
“上次我们村的陈大,去状告东平王打人,结果告到衙门的宋押司那里,第二天就有一队捕快,把陈大一家全抓走了,说是他们私通匪寇。”
“陈大在牢里关了三个月,家里把地卖了才把他赎出来,可人已经被打瘸了一条腿,再也不能下地干活了。”
“宋押司?”贾瑛心中一震,忙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三抬起头来想了想,道:“我们哪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宋押司在县城里可是大人物,县官换了好几任了,宋押司的位置那是雷打不动。”
“白道黑道都抢着巴结他,逢年过节的,他家的门槛都被送礼的人踩平了。”
“听说,他和东平王府的关系尤其近,王府的管事来县里办事,头一个找的就是宋押司。”
贾瑛眯起眼睛,心中暗想,不会这么巧吧。
既然撞上了,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宋押司,自己一定要去会会!
第二天一早,他向陈三一家辞别。
陈大娘给他包了几个面饼,非要他带在身上。
小花儿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仰着头道:“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我还想吃你抓的鱼呢。”
贾瑛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等大哥哥办完事,就回来看你。到时候多给你抓几条大鱼。”
小花儿这才破涕为笑。
贾瑛出了村,问明方向,径直朝东平州走去。
他依旧是昨日变出的相貌,普普通通,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服,袖口和膝盖上还打着两块补丁,活脱脱就是个寻常的乡下农夫。
脚下是一条黄土官道,被来往的车马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前天的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东平州颇为富庶,官道上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卖菜的汉子,有挑着担子赶集的妇人,也有骑着毛驴悠哉悠哉的老头。
不时有快马从身旁掠过,蹄声急促,尘土飞扬。
贾瑛心生感慨,昨天自己还揣着几百两银票,不过都被白靓芷那妖女摸了去。
现在,自己可以说是一文不名,身上除了陈大娘给的一包饼子和这身粗布衣裳,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既然东平王世子为富不仁,那自己要不要来个劫富济贫。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东平郡王,貌似和荣国府的关系还不错。
贾宝玉那傻二弟,肯定见过东平王的世子,说不定还在什么酒局上称兄道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