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母巨茧炸开的碎片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地脉根的裂痕里。竹安眼睁睁看着那根缠着青铜徽的黑藤往光珠钻,徽上的“镇”字突然亮起,竟在光珠表面烙下道相同的印记——地脉原始本源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掐住了咽喉的婴孩。
“那是太爷爷的镇源徽!”影劫的声音发颤,他扑过去想抓住黑藤,却被藤上的煞气弹开,墨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烧出串燎泡,“当年太爷爷说这徽能镇住一切本源,没想到会被影母反过来用!”
竹安感觉影根处的黑藤正往心脏钻,每动一下,左眼的淡粉印记就被灰雾吞掉一块。他往光珠的方向伸出手,指尖的金火明明灭灭,却连黑藤的边都碰不到。余光瞥见念婉摔碎的玉佩,碎片在地上拼出半张符,符纹与合影阵的阵眼,分毫不差。
“念婉的符……”竹安突然想起小丫头总在药圃里画符玩,说那是从太爷爷的旧书里看来的“聚灵符”,能把散掉的气重新拢起来。他忍着影根的剧痛,往碎片上滴了滴自己的血,金红二色的血珠落在符纹上,碎片突然浮起,往光珠的方向飘去。
“聚灵符?”影母的嗡鸣里带着嘲弄,黑藤突然分出无数细枝,往碎片上缠去,“这点散灵气,也想跟我抢本源?”
碎片却在细枝触到的前一刻炸开,念婉的小影从光屑里钻出来,手里举着半块烧焦的护根符——正是之前融进竹安影根的那半块。她往符上吹了口气,符纸突然燃起蓝火,将黑藤的细枝烧成了灰,而她的身影也跟着透明了几分。
“竹安哥说过,散灵气聚起来,也能烧开天的路。”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喘息,蓝火顺着光珠表面的“镇”字印记游走,竟让黯淡的光泛起了点涟漪,“影劫哥,快把你的煞心往光珠里送!蓝火能护住你的气!”
影劫没有犹豫,墨色的煞心裹着淡粉的净脉气,化作道半黑半粉的光流,往光珠的方向钻。光流触到蓝火的瞬间,“镇”字印记突然剧烈震颤,竹安看见太爷爷的镇源徽正在松动,徽上的“镇”字竟开始往光珠里渗,像要与地脉本源融为一体。
“不好!”竹安的心脏猛地一沉,左眼的灰雾里浮出段画面:太爷爷临终前将镇源徽扔进脉井时,曾往徽上滴了滴自己的血,血珠在徽面凝成个极小的“融”字,“太爷爷在徽上藏了融源咒!他不是想镇住地脉本源,是想让徽与本源融为一体,借本源的力困住影母!”
影母的黑藤突然加速往光珠钻,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老东西的算计!可惜晚了!”
地脉根的裂痕里突然涌出无数黑煞,像潮水般往光珠扑去,将念婉的蓝火和影劫的光流同时逼退。竹安感觉影根处的黑藤突然发力,墨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脖颈,连呼吸都带着煞味。他往光珠的方向看去,镇源徽已经大半没入光珠,“镇”字与本源光交织在一起,竟在光珠表面凝成道锁链,将影母的黑藤拦在外面。
“真的成了……”影劫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淡粉的净脉气突然往锁链上涌,让锁链变得更坚固,“太爷爷的融源咒起作用了!”
念婉的小影也往锁链上注入蓝火,身影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竹安哥,快!趁现在把影母的本源从你身体里逼出来!我和影劫哥能挡住黑藤!”
竹安往自己的影根抓去,指尖触到的黑藤滚烫如烙铁。他想起太爷爷手札里的话:“双脉根相生相克,欲驱煞源,需以自身为炉,燃净脉气为火,熔煞于无形。”
“以身为炉……”竹安的声音带着决绝,他往影根里注入全部的净脉气,淡粉色的光在体内炸开,与墨色的黑藤缠在一起,像团在血肉里燃烧的火,“影劫!看好光珠!等我把这东西烧干净,咱们就去守脉阁的药圃种满生花!”
影劫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往锁链上注入更多的煞心,墨色的光与淡粉的净脉气交织,将黑藤的反扑一次次挡回去:“你最好说到做到!”
念婉的小影笑着往锁链上贴了贴,蓝火突然变得无比明亮,将影母的黑煞逼退三尺:“竹安哥可不能骗人,我还等着看生花开满药圃呢。”
竹安感觉体内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墨色的黑藤在淡粉光中渐渐消融,化作无数细小的煞粒,顺着毛孔往外渗。每排出一粒煞粒,他的意识就清醒一分,左眼的灰雾也散去一些,能看见光珠表面的锁链越来越亮,镇源徽已经彻底没入光珠,“镇”字与本源光凝成一体,散发出温润的金芒。
就在影母的本源即将被彻底烧尽时,竹安突然感觉影根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他往光珠的方向看去,只见影母的黑藤突然舍弃了光珠,无数细枝像毒蛇般往他的方向钻来,最前面的那根藤尖,缠着半块破碎的玉佩——正是念婉摔碎的那半块“婉”字玉。
“想烧尽我的本源?”影母的嗡鸣里带着疯狂,“那就用这小丫头的净脉魂来换!”
黑藤缠上玉佩碎片的瞬间,念婉的小影突然发出一声痛呼,身影剧烈摇晃,蓝火瞬间黯淡下去。锁链上的光也跟着减弱,影母的黑煞趁机往光珠扑去,镇源徽与本源光凝成的锁链开始出现裂痕。
“念婉!”竹安和影劫同时喊出声,却都被黑藤死死拦住,根本靠近不了。
竹安感觉体内的净脉气突然失控,淡粉色的光顺着血液往影根涌,与黑藤的煞粒撞在一起,竟在体内凝成个半粉半黑的结。他往结上看去,结里浮出的纹路,竟与影母巨茧上的古老纹路,分毫不差。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竹安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终于明白影母为什么执着于钻进他的身体,“你不是想夺回本源,是想借我的双脉根重铸你的本体!”
影母的黑藤突然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墨色的纹路在竹安体内疯狂蔓延,与半粉半黑的结交织在一起,竟在他的胸口凝成个小小的茧,茧上的纹路与巨茧一模一样:“三千年一轮回,终于等到能承载我本体的双脉炉了……”
光珠表面的锁链彻底裂开,影母的黑煞瞬间将光珠包裹,镇源徽的“镇”字在煞中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影劫的淡粉净脉气已经耗尽,墨色的煞心反噬着他的身体,让他踉跄着几乎要倒下。
念婉的小影彻底透明,只剩下缕极淡的光,还在往锁链的裂缝里钻,像想做最后的努力:“竹安哥……对不起……没能……护住光珠……”
竹安看着胸口的小茧越来越大,墨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脸颊,左眼的淡粉印记被灰雾彻底吞没。他往光珠的方向伸出手,指尖的金火明明灭灭,却连一丝光都传不过去。
而影母的黑煞中,光珠突然剧烈震颤,镇源徽的“镇”字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金粉,往竹安的方向飘来。金粉落在他胸口的小茧上,竟在茧面凝成道细小的符,符纹与念婉的聚灵符,分毫不差。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手札的最后一页,除了“三影同归”的阵图,还画着个小小的聚灵符,旁边注着行字:“聚散灵为火,可破万茧。”
可他体内的净脉气已经所剩无几,影根处的黑藤还在疯狂吞噬着他的本源,根本没有力气再燃一次火。
就在此时,影劫突然往他的方向扑来,淡粉的净脉气与墨色的煞心在他掌心凝成个光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光团往竹安胸口的小茧扔去:“用我的气!”
光团撞在小茧上的瞬间,镇源徽化作的符突然亮起,与光团缠在一起,在茧面烧出个小小的洞。竹安往洞里看去,只见影母的本源正在茧中蠕动,而洞的另一端,隐约能看到守脉阁药圃的景象——那里有株生花正在破土而出,花苞上沾着点淡粉色的光,像极了念婉的净脉气。
而影母的黑煞中,光珠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开无数细缝,缝里渗出的光与竹安胸口小茧的洞,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竹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明白,太爷爷的算计远不止融源咒,镇源徽炸开的金粉,根本不是为了破茧,是为了……
镇源徽的金粉在茧面烧出的洞口泛着奇异的光,竹安往洞里看时,影母本源蠕动的间隙里,竟浮出太爷爷的字迹——不是手札里的工整小楷,是更潦草的血字,歪歪扭扭写着“以珠为引,以茧为炉”。
“以珠为引,以茧为炉……”竹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左眼被灰雾吞没的淡粉印记突然刺痛,映出光珠裂缝里渗出的光正顺着地脉根的纹路往自己胸口钻,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太爷爷是想让影母的本体……和地脉本源一起,在我这茧里重熔!”
影劫瘫坐在地,看着光珠裂缝越来越大,急得声音发哑:“疯了吗?这要是控不住,你会和它们一起炸成飞灰!”
竹安没工夫解释,他往洞口里注入最后一缕净脉气,镇源徽的符突然涨大,将影母本源往茧心逼去。光珠渗出的光顺着地脉纹路缠上茧外的黑藤,藤上的倒刺竟开始软化,墨色的煞气被光一照,化作淡金色的雾,往洞口里钻——那是地脉本源被净化的气。
“它在帮我熔煞!”竹安又惊又喜,胸口的茧突然发烫,影母本源在金雾中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地脉本源能净化影母的煞!太爷爷早就算到了!”
影母的黑煞在光珠外翻涌,却被净化后的金雾拦在外面,只能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竹安看见光珠裂缝里浮出个小小的影,正是三影合一的婴影,它往茧的方向伸出手,胸口的光与竹安影根处的金线产生共鸣,像在传递着什么。
“是本源的力!”念婉的声音从金雾里钻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些,她的小影顺着光珠的裂缝往茧的方向飘,手里举着半片生花花瓣,“竹安哥,接住这个!生花的气能稳住你的炉!”
花瓣穿过金雾,落在茧的洞口上,突然化作层薄光,将影母本源牢牢锁在茧心。竹安感觉胸口的灼痛减轻了些,影根处的黑藤正在金雾中消融,化作淡金色的气,往光珠的方向回流——地脉根的裂痕里,那些枯萎的根须竟重新冒出了绿芽。
“真的……成了……”影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挣扎着爬起来,往光珠的方向伸出手,淡粉的净脉气与金雾缠在一起,帮着加固屏障,“地脉在恢复……”
就在此时,茧心的影母本源突然炸开,墨色的气浪冲破花瓣的薄光,往洞口扑来。竹安感觉影根像被撕裂,左眼的灰雾重新笼罩上来,映出光珠裂缝里的婴影正在变淡,显然是本源力消耗过度。
“它想冲出去!”竹安咬着牙往洞口里压,净脉气与金雾缠成道更粗的光绳,将墨色气浪逼回茧心,“影劫!把婴影往我这边送!它的本源能压住影母!”
影劫没有犹豫,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婴影往茧的方向推,小身影穿过金雾,化作道淡金色的光,钻进洞口,与影母本源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茧心剧烈碰撞,竹安感觉胸口像揣了个火球,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隐约能看见淡金与墨黑在皮肉里交织、翻滚。
“三千年的怨恨,岂是你能压得住的!”影母的尖啸震得地脉根嗡嗡作响,茧心突然鼓起个大包,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我要让你们看看,影母真正的样子!”
茧面的镇源徽符突然剧烈闪烁,金雾的净化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竹安往光珠的方向看去,光珠的裂缝已经扩大到极致,表面的“镇”字印记正在消退,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念婉!”竹安急得大喊,“还有没有聚灵符的气?再撑一下!”
金雾里的小影晃了晃,突然往光珠的方向飘去,念婉的声音带着决绝:“竹安哥,光珠快碎了,我去补住它!”
小身影没入光珠的瞬间,裂缝突然停止扩大,表面浮出层淡淡的蓝光,正是护根符的余烬。竹安看见光珠里的“镇”字印记重新亮起,与念婉的蓝光缠在一起,竟在光珠外凝成个新的锁链,将黑煞彻底拦在外面。
“小丫头……”竹安的眼眶发烫,胸口的茧突然剧烈收缩,影母本源在婴影的压制下渐渐蜷缩,墨色的气浪里浮出张人脸,左眼的淡粉与竹安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有人护着你们……”影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人脸突然开始淡化,墨色的气浪被金雾一点点净化,“三千年了……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光……”
竹安的心猛地一颤,左眼的灰雾彻底散去,映出影母的过往:它本是地脉诞生时的伴生影,因吸收了太多煞气被初代守脉人封印在地底,三千年一轮回,每次苏醒都只想看看地面的阳光,却总被当成灾劫镇压。
“太爷爷知道……”竹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往茧心注入一缕温和的净脉气,“他不是想灭你,是想帮你净化煞气,让你能真正走到地面上。”
影母的人脸愣了愣,随即化作释然的笑,墨色的气浪彻底融入金雾,与婴影的本源缠在一起,在茧心凝成个半金半粉的光团。竹安感觉胸口的茧正在变得透明,光团里浮出三个人影——影母的虚影、婴影的小影,还有个模糊的妇人影,正往他的方向招手,眉眼像极了他娘。
“是娘……”竹安的声音发颤,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与光团产生共鸣,胸口的茧彻底消散,光团往他的影根钻去,温暖的气浪流遍四肢百骸,之前的灼痛和撕裂感全部消失不见。
地脉根的裂痕开始愈合,守脉阁的轮廓在远处重新变得清晰,阁楼顶层的青铜钟不知何时被重新挂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影劫瘫坐在地,看着竹安影根处的金线变得更加明亮,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
光珠外的锁链渐渐消散,念婉的小影从光珠里钻出来,往竹安的方向飘来,身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竹安哥,影母的气被净化了!地脉保住了!”
竹安伸手抱住小影,感觉怀里的蓝光温暖又真实。他往守脉阁的方向看去,药圃的位置冒出片金红色的光,显然是生花正在成片绽放。
就在此时,影根处的光团突然剧烈震颤,半金半粉的气浪里浮出个小小的黑影,像从影母本源里掉出来的碎屑,正往竹安的左眼钻去。黑影像极了缩小的影母,却带着股不属于影母的阴冷气息,触到淡粉印记的瞬间,印记突然蒙上了层极淡的黑雾。
竹安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往光团里看去,影母的虚影、婴影的小影和娘的身影都在光团里安睡,显然没察觉到这小小的黑影。而光珠的表面,不知何时浮出个极小的符号,形状与太爷爷手札最后画的聚灵符,有七分相似,只是符号的末端,缠着缕极细的黑丝,正往黑影的方向延伸。
“这是什么……”竹安的声音发紧,他想抓住黑影,却发现它已经钻进左眼的印记里,黑雾瞬间扩散,映出的守脉阁景象突然扭曲——药圃的生花全部变成了黑色,青铜钟的响声里混着尖细的笑,像影母消散前的不甘,又像某种新的东西正在苏醒。
而影根处的光团里,娘的虚影突然皱了皱眉,往他左眼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小心”,随即重新闭上了眼。
竹安看着左眼越来越浓的黑雾,突然想起影母消散前的话:“三千年了……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光……”
那缕不属于影母的阴冷气息,到底是什么?太爷爷手札最后画的聚灵符,为什么会缠着黑丝?
黑雾中,守脉阁药圃的方向突然传来生花凋零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摧毁他们拼命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