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嘭,嘭,嘭,嘭——
沉闷、规律的击打声,像钝器一样敲打着周浩的耳膜,将他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拖拽出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勉强睁开一条缝,视野模糊,头顶是惨白刺目的日光灯管,边缘吸附着陈年的污渍和几只僵死的飞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旧皮革、还有灰尘混合的、属于室内运动场所特有的浑浊气息。
他发现自己趴在硬邦邦的木头桌面上,脸颊下压着冰凉的、有些油腻的塑料贴皮。口水在嘴角干涸,留下一道痕迹。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而酸痛僵硬。
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茫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廉价运动背心、身材精瘦的年轻身影,正背对着他,对着一个破旧的黑色沙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挥拳。沙袋发出单调的“嘭嘭”声,随着击打微微晃动,表面的皮革已经磨损发亮,微微露出里面深色的填充物。
沙袋……训练馆?
记忆的碎片像生锈的齿轮,开始艰涩地转动。对了,他好像是个……散打教练?在这个……小县城的健身房里?
他撑着桌子,慢慢坐直身体,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浑身酸软无力,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经过了一场耗尽生命的激烈战斗。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面上,那里放着一个半旧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播放着画面——几条巨龙在灰暗的天空中翱翔,喷吐火焰,一个银发的女子站在废墟之上,眼神决绝。
《权力的游戏》……?
龙……火焰……银发……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大脑深处,某个地方剧烈地抽痛了一下。一些庞大、瑰丽、充满力量与血腥的画面碎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涌入!银色的巨龙撕裂云层,翼展遮天!燃烧的舰队在黑水湾沉没!冰原之上,亡灵如潮水涌来!温暖的壁炉旁,有人递给他一杯温酒……还有一双紫色的、盛满星辰与信任的眼睛……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那些画面过于真实,带来的情感冲击甚至压过了此刻身体的物理不适。与之相比,眼前这间灯光惨白、设施陈旧、空气混浊的训练馆,这单调的击打声,这趴在桌上睡觉的狼狈……显得如此虚假,如此……不堪。
“周教练?周教练!”
一个清脆、带着点不满的女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短裤、脸上带着健康红晕的年轻女孩站在桌边,正微微喘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条毛巾擦汗。女孩大约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眼神明亮,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与直接。
吴倩……对,她叫吴倩,附近大学的学生,来这里学点防身术。记忆的标签被贴上,但感觉却如此陌生,仿佛在阅读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周教练,你又偷懒!”吴倩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好好教导我们训练,自己趴这儿刷剧睡觉!刘航又在那边欺负新来的小学员,让人家给他买水、收拾器械,你也不管管!”
周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呵……呵呵,抱歉,有点累,睡着了。刘航他……怎么了?” 声音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试图在脸上堆起一个属于“周教练”的、随和又带点威严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效果大概很糟糕。
吴倩没在意他的异常,或许是习惯了教练偶尔的疲态,快速说道:“就那个新来的小李嘛,瘦瘦弱弱的,刘航老使唤他。您快去说说吧,不然人家该不来了。”
“哦,好,我去看看。” 周浩应着,双手撑住桌子边缘,想要站起来。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歪,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哎!周教练!”吴倩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胳膊,“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手臂上传来属于年轻女孩温热真实的触感,和他脑中那些冰冷铠甲、巨龙鳞片、或是带着硝烟味的拥抱触感,形成了诡异的撕裂。他稳住身形,靠在桌边,另一只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仿佛有把小锤子在不停敲打。
“没……没事。”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和虚浮感,对吴倩摆了摆手,“可能有点低血糖,没吃早饭。我……我去看看。” 说完,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训练馆另一头走去,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吴倩看着他走开,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周教练今天好奇怪……”
……
中午,街角那家他常去的“老王牛肉板面”。
狭小的店面里挤满了附近工地的民工和散客,人声嘈杂,油烟味混着廉价香烟的气味弥漫不散。周浩坐在靠墙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大碗刚端上来的板面。红油汤底上漂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几根青菜,以及他特意让老板多加的、红彤彤的辣椒。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没有味道。
不,确切地说,味道是有的,咸、辣、油,但所有这些味道组合在一起,却无法在他口中激发出任何熟悉的感觉。面条在齿间滑动,像在咀嚼一团缺乏灵魂的橡胶。辣椒的刺激感还在,却没了往日那种能点燃食欲、让人额头冒汗的“香”劲。
他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碗里浮浮沉沉的油花。
脑海里,另一个“世界”的画面,却无比鲜活、无比霸道地占据着他的感官。
他仿佛能“尝”到北境黑城堡食堂那粗糙但热腾腾的、带着麦香和烟火气的黑面包,能“闻”到君临红堡宴会上青亭岛金色葡萄酒的醇香、烤乳猪皮脆肉嫩的油脂焦香,甚至能“感觉”到在临冬城地窖里,和琼恩·雪诺就着一块咸肉、分享那瓶劣质酸葡萄酒时,划过喉咙的粗粝灼热感,以及那苦涩中升起的一丝奇异的温暖。
那些味道,那些气息,那些伴随着食物的记忆与情感,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仿佛刚刚经历过。
而眼前这碗他吃了无数次的、曾经觉得“还不错”的牛肉板面,此刻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它无法提供任何慰藉,反而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他此刻处境的贫瘠。
他放下只吃了几口的碗,掏出手机扫了码。走出面馆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和割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给馆里另一个教练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身体实在不舒服,下午休息。对方回了个“oK”。
……
他走过熟悉又陌生的小路,路两旁银杏树的树叶已经泛黄,被风一吹,飘飘落下。周浩紧了紧衣领,低头往回走着。
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小区顶楼、只有五十多平米的出租屋。简单的家具,磨损的地板,墙壁因为潮湿有些发黄。还没到集中供暖的时间,深秋的寒意已经无孔不入,屋里比外面更阴冷。
他反手关上门,将背包随手扔在破旧沙发一角。没有开灯,屋子里光线昏暗。他径直走进卧室,没脱鞋,就直接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那张弹簧有些松弛的单人床上。
“嘎吱——!”
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就这样仰面躺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小块雨水渗漏留下的、已经干涸发黄的污渍,形状有点像……龙石岛?不,不能再想了。
但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从黄昏到天色完全黑透,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具失去生气的躯壳。脑海里,两个世界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两股狂暴的洋流,疯狂地冲撞、撕扯、融合、又分离。
只是一场梦吗?
如果那个拥有巨龙、魔法、战争、权谋、以及那些鲜活炽热生命的世界是梦,为何每一个细节都如此刻骨铭心?为何想起时,心中会涌起如此强烈的归属感、责任感,甚至……爱意?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完全被浓墨般的黑夜笼罩。肚子里传来一阵空洞的鸣叫,提醒他肉体的需求。
他像一具提线木偶,僵硬地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卧室的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一隅,反而让屋子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走到狭小的厨房,接了一锅冷水,放在老旧的煤气灶上,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他拿起一包便宜的袋装方便面,捏住包装袋边缘,习惯性地撕开包装,然而有点用力过猛!
“嗤啦——!”
包装袋以一种粗暴的方式裂开,里面的面饼、粉包、油包,连同碎裂的塑料袋,哗啦一声,全部掉在了地上,在破旧的瓷砖上散落开,一片狼藉。
周浩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撕扯的姿势,手指还捏着半片残破的塑料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那团黄色的沾了灰尘的方便面饼上。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儿,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具可笑的、被遗弃的尸骸。象征着他此刻同样狼狈、混乱、且毫无价值的处境。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灵魂深处渗出对眼前一切的极端厌恶与否定!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仿佛正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亲眼目睹着自己所珍视、所经历、所成为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而这个冰冷、简陋、泡面撒了一地的出租屋,才是他唯一、永恒的归宿。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着痛苦、愤怒、不甘与彻底绝望的嘶吼,猛地爆发出来!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困兽,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重重地踩在了那团泡面上!碾踏!碾压!仿佛要将这该死的“现实”,连同那个软弱无力的“自己”,一同踩进肮脏的地底!
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看到灶台上那锅水已经烧开,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蒸气弥漫。
“去你妈的!!!”
他怒吼着,双手抓住滚烫的锅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高高举起,然后向着客厅空地的方向,狠狠地、决绝地砸了下去!
“哐当——!!!哗啦——!!!”
滚烫的热水、碎裂的搪瓷锅、滚动的锅盖……碎片四溅,水流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冒着残余的热气。
但这只是开始。
他彻底疯了。像一台失控的破坏机器,冲进客厅,抓起手边一切能够移动、能够破坏的东西——掉色的塑料水杯,吱呀作响的椅子,沙发上散落的几本旧杂志,墙上那幅劣质风景画,全被他砸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
吼声、撞击声、破碎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共鸣,交织成一曲暴烈而绝望的毁灭交响乐。他不再思考,只有破坏的欲望在驱使着他,要将这个囚禁他、否定他、让他痛苦的“现实牢笼”,彻底砸个粉碎!
十几分钟后。
力气终于耗尽。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混合着刚才溅上的水渍,黏腻地贴在身上。双手因为用力过度和烫伤而微微颤抖,指尖有细小的伤口在渗血。
屋子里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洗劫过。碎瓷、纸屑、倒伏的家具、水渍……无处下脚。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水汽、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站在大厅中央,眼神黯淡,空空洞洞,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场疯狂的爆发抽干。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空虚和疲惫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强地亮了起来。
不……不对……
如果……如果那个世界是假的,是梦……为什么我此刻会如此痛苦?为什么失去“梦境”会让我感觉像被剜去了心脏?
如果……如果它有一丝可能是真的……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
不!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疲惫和绝望!
“月影……丹妮……等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满屋狼藉,更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狈。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疯了一样冲出了房门,木质的老旧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冲下楼!三步并作两步,差点在湿滑的楼梯上摔倒,但完全不在意!
冲过楼下那条熟悉的、两旁种满银杏树的小路!金黄的落叶在夜风中飘零,落在他狂奔的身上、头上,他毫无所觉!脑海中只有一个方向——训练馆!那里有电脑,有网络,有他最后一点与那个“梦”产生过微弱联系的东西!他要去找!去查!去证实!哪怕只是徒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但他不管!奔跑!拼尽全力地奔跑!
冲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昏暗路口时,他完全忘记了看路,眼中只有前方那个隐约可见的、训练馆所在的破旧楼房的轮廓。
就在这时——
右侧,刺眼到令人瞬间失明的白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利剑,猛地刺破夜色,将他完全笼罩!
巨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引擎轰鸣声,近在咫尺!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整个世界都被撞碎的巨响,吞没了一切。
……
呼!呼!呼!
周浩猛地从柔软、温暖、带着龙涎香和淡淡玫瑰气息的天鹅绒大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像鼓风机一样剧烈起伏,额头、脖颈、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的丝绸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肋骨,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恐怖的撞击声和刺目的白光。
“怎么了,周浩?”
身边传来一个慵懒、带着初醒沙哑的柔美女声。玛格丽·提利尔,他的王后,裹着丝被,睡眼惺忪地侧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关切地望着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汗湿的背上,“做噩梦了?你出了好多汗。”
周浩僵硬的脖颈,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动。
他看到了绣着金线与火龙玫瑰纹样的华丽床幔,看到了壁炉中余烬散发的暗红暖光,看到了窗外透入的、君临城清晨特有的、带着海雾的微光,照亮了寝宫内奢华的陈设。
身下是柔软得能让人深陷的床垫,鼻尖是昂贵熏香与身边女子体香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手边,是光滑冰凉的丝绸被面。
没有冰冷的出租屋,没有撒了一地的泡面,没有刺目的车灯和粉碎性的撞击。
只有红堡国王寝宫的宁静,与黎明将至的微光。
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离开?
周浩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蕴含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力量。没有因为砸锅而烫伤的红痕,没有因为撕扯而划破的伤口。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洋气息的、清冷的晨间空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美丽依旧、眼神带着疑惑的年轻王后,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笑容。
“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笃定。
“做了一个……很长,很糟糕的梦。”
玛格丽轻笑着,指尖拂过他额角的湿意:“什么梦能把我们屠龙的国王吓出汗来?”
周浩起身走到窗边。海天相接处正被晨光撕裂,金紫流溢。这磅礴的生机与梦中那个灰暗、最终撞碎的街头截然两界。他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海,声音平静而笃定:“许是这些日子绷得太紧了。也许我该出去走走,巡游,或者行猎,松快松快筋骨。”
玛格丽眸光微动,明显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说破。她笑意愈柔,坐起身,丝被滑落肩头:“您说得是。铁王座威严,却也沉重。是该出去透透气,让天地清风涤荡心神。”语气温婉如最体贴的贤后,“君临有瓦里斯和提利尔家在,琐事我会学着处理,您放心。”
她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俏皮的光:“对了,多恩送来的那位特蕾妮小姐和她的‘沙蛇’,总不好让她们在红堡看壁画。既是您的贴身护卫,此番正好带上。一则全了多恩心意,二则……她们定能让旅途添些生趣。”她以袖掩口轻笑,眸光却清明透亮,仿佛看穿了一切,又浑不在意。
周浩转身,看着她在晨光与烛光交织中完美无瑕的关切脸庞,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回床边,轻捏她脸颊:“在你眼里,我这个被噩梦吓醒要逃出去散心的国王,是不是像个孩子?还需要‘护卫’照顾?”
玛格丽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眼眸中漾着全然的信赖与柔情:“你先是我的丈夫,然后才是国王。是人,就会有想抛开一切的时候。”她轻柔下床,取来华服为他更衣,动作温柔娴熟,轻轻抚平褶皱。
“去吧。”她为周浩整理好最后一处,仰头微笑,轻声却坚定,“出去好好散散心,看看七国的风光……。”
她踮起脚,温柔的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印下轻柔一吻,诱人的香气在唇间传递,一触即分,余温犹在。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她退开一步,站在晨光里,展露出那个足以安定朝野的、明媚端庄的王后微笑。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