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握住颈间温热的玉佩，感受着那奇异的联系，一字一句，清晰地下令：
“石灵。”
“属下在。” 石灵单膝跪地。
“传我密令，玄鹰幻影门全体，自即日起，隐匿身份，潜入京城及各大州府。目标：满朝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及其亲眷、门生、故旧，尤其是近日在朝中‘活跃’，或与之前被本宫新政触及利益者有牵连之人。给本宫细查！查他们的家宅，查他们的账目，查他们的往来，查他们见不得光的所有阴私！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
石灵禁不住担心：“主子，当年您接过皇后凤印时，他们忌惮主子，让太上皇下旨，让您从今往后不准再用幻影门并取消京城暗人，否则就废了您这皇后！”
“哼哼——他们要杀我，我还得乖乖伸脖子呢？！”苏琅嬛眼中寒光更盛：“启用我们在京城的所有暗线，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无论明暗，无论代价。本宫要的，不是猜测，是铁证！是那条藏得最深的毒蛇，以及所有帮凶的名单！”
“诺！” 石灵毫不犹豫，领命而去，身影如鬼魅般融入窗外未散的夜色。
“心儿，扶我起来。” 苏琅嬛示意。
在石心儿的搀扶下，她靠坐在床头，虽然面色依旧苍白，腰腹沉重，但那股自灵魂透出的冰冷威仪，已让人不敢直视。
她看向眼泪汪汪的两个儿子，柔声道：“玉儿，璋儿，到母后身边来。”
两个孩子立刻爬上来，小心地依偎在她两侧。
苏琅嬛一手一个搂住，低声却坚定地说：“别怕。母后没事。但有人不想我们好过，这笔血债，母后记下了，也会让他们，百倍偿还。你们是皇子，要记住今日，记住这伤痛与愤怒，但不要被它们吞噬。要学着，如何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宇文弘玉用力点头，小拳头攥紧。宇文弘璋年纪小些，似懂非懂，却也跟着哥哥重重地“嗯”了一声。
————
天色渐亮，晨曦微露。
蔷薇阁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迈入，带着一身晨露的微凉与风尘仆仆的倦意。
宇文明翊竟已赶到了永安城！
他显然彻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也冒出了短髭，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然而，让苏琅嬛眸光震动、瞬间模糊了视线的，不是他的突然出现，而是他身上所穿的衣物——并非帝王常服或便装，而是一身朴素至极的粗麻孝服！
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戴着同样质地的孝帽。
堂堂一国之君，竟在臣子府邸，为一位异姓王的王妃，披麻戴孝！
“翊……” 她喉咙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宇文明翊快步走到床边，先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又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这才在床沿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感觉如何？还疼吗？” 他低声问，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竭力压抑的、深不见底的心疼与后怕。
苏琅嬛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他手背上。
她反手用力抓住他，指尖微微颤抖，不是虚弱，是情绪的激荡：“你……你怎么能……你是皇帝……” 为她的祖母穿孝，这于礼制是极大的破格，会引来无数非议。
宇文明翊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目光深邃而坚定，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祖母于你，恩重如山，抚育情深。于国，德襄王妃一生贤德，辅佐老王，教养出你与怀瑾这般儿女，功德无量。她值得朕敬，值得朕尊。朕是皇帝，更是你的夫君，是苏家的女婿。为长者尽孝，天经地义，何须在意那些迂腐言论？”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珍重一吻，带着抚慰与无尽的爱怜：“别想这些，好好养着。外面一切有我。”
就在这时，寝居外来些许喧哗，似乎有人想闯进来，被侍卫阻拦。
一个娇柔做作、与此刻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女声隐约传来：“……听闻皇后娘娘动了胎气，小女子带着补品特来探望请安，小女子是奉命家中长辈命令来的，是王妃娘娘母族家的嫡女……”
宇文明翊眉头一蹙，为了琅嬛静养，他不准任何人过来打扰。
苏琅嬛也微微蹙眉。
石心儿立刻出去查看，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娘娘，陛下，是……是老王妃娘家那边的一位远房表小姐，算起来，是娘娘您的表妹。说是昨夜才赶到，今早特来……拜见。”
话音未落，门竟被微微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不顾侍卫的低喝，灵活地侧身挤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颇有几分颜色。
然而，她此刻的装扮，却让整个寝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她并未穿着丧服，甚至不是素色衣衫，而是穿着一身极为贴身的黑色薄纱舞衣！那纱衣质地轻薄，隐隐透出内里桃红色的抹胸与肌肤，行动间裙摆飘飞，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唇点朱丹，发间竟还簪了一朵小小的、与丧礼极度违和的绢花！她手中甚至还挽着一条同色的纱绫，做出盈盈下拜的姿态，眼波流转，直直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挑逗，望向坐在床边的宇文明翊，嗓音掐得又柔又媚：
“臣女林倾儿，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闻陛下亲临，孝感天地，臣女不胜感佩，特来拜见天颜……” 她说着，那目光更是如有实质般，在宇文明翊挺拔的身姿和俊美的面容上流连，完全无视了床上脸色苍白的苏琅嬛和两个瞪大眼睛的孩子。
这拙劣又大胆的勾引，在这满府缟素、皇后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时刻，显得如此荒唐、刺眼，且恶毒！
宇文明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中凝结的寒冰，足以将人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