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青山镇的街巷被朦胧的月光笼罩。
向无咎与李平穿行在街道间，夜色为他们掩去身形。
李平整了整衣襟，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市侩的笑意：“看我的。”
他轻轻敲响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李平堆起笑，语气殷勤：“大爷，打扰了，我们是外乡商人，夜里赶路耽误了时辰，这会儿寻个歇脚的地方，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坚决的回应：“不方便，赶紧走吧。”
“哎，大爷，行个方便……”
然而，门内没有再多言，只有门闩落下的声音。
李平摸了摸鼻子，回头看向向无咎：“这家不行，换下一家。”
他们沿着街巷，继续敲响下一户人家的门。
“哪位？”
“这位乡亲，我们是外乡人，夜里赶路误了时间，想借宿一晚，愿出些银钱酬谢。”李平语气更热络了几分。
“家里住不下，抱歉。”
门依旧毫不犹豫地关上。
李平摸着下巴，低声嘀咕：“奇怪，怎么一家比一家谨慎。”
向无咎没有作声，目光在黑暗中沉静如水。
又试了几家，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拒绝得干脆利落。
李平叹了口气，耸耸肩：“算了，看来是没地方住了。”
向无咎忽然说道：“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平眨眨眼：“奇怪？不就是镇上的人太小心了吗？”
向无咎目光微沉，缓缓道：“我们走访的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摆着神像。”
李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忆了一番，果然，每家门口的供奉处都有一尊神像，且无一例外，形态一致。
“怎么回事？”李平低声嘟囔。
“这座镇子的人，似乎都信奉同一位神只。”向无咎眯起眼。
李平皱眉：“你是说……有什么不对？”
向无咎缓缓点头：“值得调查。”
李平一撇嘴，抬头看看天色，街上已无人行走，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唯有夜风穿过巷道，带起一丝寒意。
“好吧，既然住不成，那就借夜色，进去看看。”李平压低声音，嘴角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笑。
“走。”向无咎轻声道，身影瞬间没入暗巷，李平紧随其后，二人向一户紧闭的民宅悄然靠近……
……
夜色深沉，凉风穿巷。
向无咎与李平步伐轻盈，如影随形地潜入一处院落。脚下泥土松软，他们屏息而行，未发出半点声响。
李平微微倾身，探手轻轻推开门扉一线，透过门缝望去。
院内，一尊神像正端坐供桌之上。
神像形态古怪，双目微阖，额心点着一抹朱砂印，长须飘逸，面容慈悲。然而，与寻常神只不同，这神像的嘴角竟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带着一丝诡异的意味。
向无咎目光微凝，心头泛起一丝异样：“这神像……”
“有点怪。”李平低声接话，目光仍未移开。
二人没有停留，悄然退出院落，转瞬潜入另一户人家。
同样的供桌，同样的神像。
他们再度转移，连探五六家，发现无论贫富，每家皆供奉此像，甚至有几户屋顶漏风，家徒四壁，仍在供桌前供上香烛。
“怪了。”李平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道，“白天那么多镇民，竟然没人提及这供奉的神是谁。”
向无咎轻轻皱眉，沉吟片刻：“要么是习以为常，无需多言。要么……”
“要么根本不敢说。”李平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
两人没再继续下去，而是返回。
向无咎与李平步入客栈，掌柜正站在柜台后，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着他的脸。
他抬眼瞧了瞧二人，笑道：“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两间上房。”李平随手将几枚碎银拍在柜台上。
掌柜熟练地收起银子，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两把钥匙，递了过去：“二楼靠窗的房间，客官请。”
向无咎接过钥匙，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客栈大堂。
朴素的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老旧的字画，而在大堂一侧的供桌上，一尊神像端坐其中。
神像与他们在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向无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与李平对视了一眼。
“掌柜。”向无咎走近一步，语气不急不缓，“这神像供的是哪位神只？”
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一问，见镇上家家户户都供着，想必是镇上信仰的守护神？”
掌柜轻轻点头，低声道：“神明护佑，镇上人信奉已久。”
李平嗤笑一声，拍拍向无咎的肩：“神明保佑的地方，晚上家家闭门，连借宿都不肯，倒是奇怪。”
掌柜眼神微微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大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天一带着王万强、卢易走进客栈。
夜色沉沉，客栈一楼大厅烛火微摇。
向无咎与李平坐在桌前，赵天一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说说吧，各自发现了什么。”
王万强摸了摸胡茬，率先开口：“我们在镇上走访了一圈，问了不少百姓，个个都对青山观赞不绝口，说他们行善积德，为镇上做了许多好事。”
“对。”卢易接道，语气略带疑惑，“甚至连之前来此调查的那队巡抚司的人，竟然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过此地。”
赵天一闻言，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李平：“你们呢？”
李平放下酒杯，嘴角带着几分玩味：“我们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的目光掠过大厅一角，众人顺着望去，那是一尊供奉在柜台旁的神龛。
“向无咎发现的。”李平缓缓道。
赵天一目光一凝，沉声问：“怎么说？”
向无咎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冷淡：“家家户户都有神龛，不论贫富，甚至连屋漏的破宅也供着。而且，全镇人对这事绝口不提。”
众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思索之色。
赵天一沉思片刻，忽然抬手招来客栈小二。
小二快步上前，低眉顺眼：“几位客官，有何吩咐？”
赵天一指了指神龛，问道：“这神像，供奉的是何方神圣？”
小二闻言，脸色微变，眼神闪躲了一瞬，低声道：“客官，这位是青山圣神，庇护镇上平安，镇民皆心怀敬畏。”
“那它的来历呢？”赵天一追问。
小二吞了吞口水，神情愈发紧张：“小的只能说到这里，若是说得太多，会被圣神责罚的。”
话音落下，大厅中一片寂静。
李平嗤笑一声，端起酒盏晃了晃：“怎么，神明还能降罪不成？”
小二连忙低头，脸色有些发白，不敢再言。
赵天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手示意他退下。
望着那尊神像，众人神情各异。
“我们这些习武之人，不信鬼神。”王万强冷哼一声，“可这镇上的人，像是笃信得很。”
向无咎盯着神龛，缓缓道：“问题是，这究竟是当地民俗，还是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