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没有杀付太后,而是自己则带着人,煞有介事地满宫找太后娘娘。
沐元载陪着萧贵人说话,宫人来报了个信,说是太后娘娘不见了。
萧贵人有些着急,想要让宫里的人帮着去找。
却被沐元载给拦住了。
“母亲,咱们关好门,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问。”
萧贵人有些不解地看着沐元载,“元载,我一直都教你,做人要知恩图报。
咱们母子在这宫里活得艰难,你能早早封了卫王,去封地,得亏太后在先帝面前说话。不然......”
“母亲!”沐元载按住她的手,让伺候的两个宫人退下。
等门都关上了,他才道:“太后娘娘可能有些她的安排,咱们不懂,不知道,也就不要瞎掺和。万一坏了太后娘娘的事,反倒不好。”
萧贵人更是不解了,她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沐元载便紧握住她的手,“如今宫里宫外都不太平,诸王起兵,可能会天下大乱。
我们人微言轻,势单力薄,站哪一边,或是不站哪一边,都可能没有好结果。
所以,不如就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这天下,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去。只要咱们母子在一起,就算是死......”
萧贵人捂了他的嘴,“不许胡说。你呀,就不该进宫,哪怕是在外面跟那些王爷们待在一处,也比这宫里强。”
“可我舍不得母亲!”
沐元载的眼睛红了。
萧贵人也不再多说,把半大孩子给搂进怀里。
城门楼下,沐元吉带着众臣听着厮杀之声,心跳得有些快。
他不是愿意来的,但被姚尚书给逼着。
姚尚书的意思是,如今这局势之下,他得跟守城的士兵站在一起。
这一局,他们只能赌老王妃守得住京城。
但不能坐在皇宫里,得要让百姓和群臣都看到,天子守国门。
可是,他要如何守。
他没打过仗,甚至都没有拿过刀。
总不能去城门楼上喊话,去求定襄二藩的世子罢兵?
现在他怕得双腿直打颤,刚刚从城门楼下被砍下来的士兵,就摔在他身边。
一地的血,溅在了他的龙袍上。
他本能退了几步。
大臣也吓着了。
其实,大部分大臣也不想来,只是过被姚家的人给逼着。
倒是一直站在最末尾的江伯阳,先站了出来。
“皇上,诸位大人,与其站在这里听喊杀声,看着大乾的将士自相残杀,不如为止战做点什么。”
江伯阳的话音落下,便有人说了一句,“江大人有勇有谋,不如,江大人去那城门楼上朝定襄二位世子喊话,让他们止战。”
有一人起了头,便有更多的人附和。
沐元吉上前拉了江伯阳的手臂,“江爱卿说得对。现在,朕命江爱卿为安抚使,前去与定襄二位世子商谈停战事宜。”
如今战还打着,怎么商谈?
又拿什么商谈?
就这么把人送到城门楼子上,那不是让江伯阳做活靶子吗?
姚尚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沐元吉的嘴太快了。
恨铁不成钢,姚尚书只能在心底叹气。
这个时候,把一个文臣推到城门楼上喊话,这可真是愚蠢至极。
但话已出口,君子一言九鼎,连安抚使的官都给封了,不能让皇帝改口。
姚尚书与姚太傅对视了一眼,而其他的大臣又赶紧附和,只得不发一言。
江伯阳下跪听授,却走得义无反顾。
有些人,就是为大义而生的。
哪怕为此献上生命,也在所不辞。
江伯阳算是这种人。
他上城门楼的时候,在楼梯上捡了一把战死士兵的刀,无所畏惧,一步步上前。
若有敌兵杀过来,他就一刀砍下去。
等上了城门楼子,先问了老王妃何在,又见了老王妃说明了情况。
老王妃叹了口气,“他们让你去送死,你也去?”
“臣是大乾的臣子,食君之?,为君分忧。”
“迂腐!”老王妃骂了一句,垂目看到他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又笑了,“我倒是忘了,你是在定州任职多年的,倒是与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不同。”
“谢太妃夸赞。”
“皇帝小儿给了什么谈判的条件?”老王妃又问。
江伯阳摇摇头。
老王妃轻哼了一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他什么条件都没给你,你怎么去谈?你还没有张开嘴,可能就被人一箭射杀。江伯阳,还是留着你这条命吧。”
老王妃起身要走,江伯阳跪了下来,“太妃娘娘,如果战事停不下来,大乾就得处于水火之中。
我在定州任职多年,光是一个海寇,就能让定州的百姓苦不堪言。
若是全国都起了战火,三五年内,怕是战火都不能平息。
我是见过战争有多残酷的,我不愿意让天下百姓遭罪。
若是我江伯阳舍了这条命,能让战火暂时熄灭,那便死得其所。”
他朝老王妃三拜,然后起身,义无反顾。
老王妃大喊了一声,“保护江大人!”
江伯阳迎着飞来的箭前行,耳边有风声,有箭鸣之声,还有震天的厮杀。
他是做好了准备,以身殉国的。
有刀剑为他挡下了箭头,也有士兵为他挡住了砍过来的刀刃,直到他站在城门楼子的最前面,朝着下面大喊:“定襄二位世子,臣江伯阳受命安抚使,请求与二位世子对话。”
他的声音很大,但喊杀声更大。
他便一遍又一遍地喊,哪怕有箭头擦过他的肩膀,鲜血染红了官衣,他也不曾停下。
“定襄二位世子,当真要亡了大乾吗?”
震天的嘶喊声似乎无人听见,而一只飞来的冷箭正中江伯阳胸口。
“江大人!”
有人喊了一声,扑过去扶住了快要倒下的江伯阳。
江伯阳捂着胸口的箭,却挣扎着要站稳。
“江大人,还是先退下来吧,让医官看看你的伤。”
江伯阳却摇摇头,他忍着剧痛,仍旧站回了最前沿。
“定襄二位世子,就算你们今日攻进了京城,杀了皇帝和众臣,明日还会有其他的诸王杀进来,后天还会有燕州的叛军。
趁着天下大乱,戎狄人也会来分一杯羹,两百多年的大乾啊,你们这些沐家的子孙就愿意看着它被外族人踏破吗?
你们死了之后,如何去见沐家的列祖列宗。
皇帝有罪,可罚,可昭告天下。但天下若是没了,你们的恨,你们的冤又有谁来平?”
说完这番话之后,江伯阳带着胸口中的那只箭,跳起了舞蹈。
嘴里却唱着早已被很多大乾人忘记的《战魂曲》。
两百多年前,沐家开国之君创立的。
意在为战死的士兵安魂,祭奠。
此时,从江伯阳的嘴里唱出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两百多年的江山,风雨飘摇,江山要完了,他以此曲祭奠这江山,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