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前去?”
血河老祖眼中浮现一丝担忧。
孟川虽强,但何足道深不可测,只身前往对方老巢,并非明智之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孟川淡淡开口。
何足道那日若想对他不利,大可趁他与域外邪魔对峙时出手偷袭,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更何况对方已知血河殿位置,若真有恶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与其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大大方方赴约,看看这位神秘莫测的齐国国师究竟所图为何。
孟川飞身而下,落在山门外围第一处阵法节点前。
节点旁的青石被黑气侵蚀得坑坑洼洼,几道主阵纹从中断裂,铭文黯淡无光,残余的血煞之气在铭文凹槽中凝成灰红黑色的结晶。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断裂的阵纹,神识沿着残存的纹路探入节点深处,将每一处损伤的位置、程度、对整体阵法的影响逐一纳入心中。
一百零八处主节点,损伤超过三成。
好在当初布阵时他留了余地,每一处节点的核心铭文都深埋在岩层内部,受损的大多是表层阵纹,根基未坏。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混元之力,先将节点凹槽中凝结的煞气结晶一枚枚剔除,再以灵材粉末重新填补铭文。
从第一处节点到最后一处节点,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当最后一枚铭文在他指尖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幕重新从山脊线上升起,将整座血河殿山群重新笼罩其中。
孟川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他正欲去寻师尊说一声,转身时却微微一怔。
不远处的一棵老松下,荆无命正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女修。
正是师妹秦暮云。
秦暮云见孟川望过来,也不躲,反而踮起脚尖朝他做了个鬼脸。
荆无命依旧是一身灰白道袍,面容刚毅如昔,只是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元婴初期的灵压沉凝而内敛,如同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利剑。
孟川快步上前,朝荆无命躬身一礼。
“师尊。”
荆无命微微点头,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一息。
这一眼很短,却将孟川周身的气息尽数纳入眼底,比月余前更加沉凝,也更加内敛。
他眼中浮起一抹欣慰,开口时语气仍是惯常的平淡,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徒儿,我听老祖说,你准备前往齐国皇宫?”
“对,准备过去瞧瞧。”
孟川如实说道。
“之后呢?可还打算回来?”
荆无命又开口问道。
“之后准备去一趟羌州,修复那尊雕像。想来修复后还会返回一趟。”
雕像的事他先前与师尊提过,那尊以身化作封印的化神前辈,是他必须了却的责任。
荆无命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尊雕像是大事,确需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为师准备带慕云出去历练一番。你若是回转中州,为师去何处寻你?”
“弟子若是回转,想来会去中州鬼谷。若是师尊前往时弟子不在,可寻楚震霄长老。”
孟川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将鬼谷的位置刻入其中,又在末尾附上了几句简短的说明。
鬼谷的位置本就隐蔽,加之玄衍子布置的护宗大阵,若是不知晓位置,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寻到确切地点。
他将玉简双手递给荆无命。
荆无命接过玉简,低头看了一眼,将其收入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
那双刚毅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自豪。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去齐国皇宫,切记小心,为师恰巧这几日也准备去齐国附近,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传讯。”
他说的随意,似乎真的只是恰巧。
但孟川知道,师尊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纵然他现在已是元婴中期,但在师尊眼里,还是那个需要庇护的懵懂少年!
孟川再次躬身,这一礼比方才更深。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秦暮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秦师妹,出门在外不要给师尊惹麻烦。但若是别人惹你,你也莫要软弱。”
秦暮云用力点点头,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拳头。
“放心啦,师尊可是元婴修士,哪个不开眼的敢惹我们?再说了,师妹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但配合那张脸蛋,非但不觉得凶狠,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
孟川哈哈一笑。
就连一向严肃的荆无命也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在秦暮云后脑轻轻一拍,将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拍回了原形。
“走吧。”
荆无命拉起秦暮云,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秦暮云又转过头来,朝孟川挥了挥拳头,脸上带着不服输的笑。
“孟师兄,你可不要懈怠!师妹迟早会追上你的!”
“好,师兄等着你。”
孟川冲两人摆摆手。
荆无命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只没有拉着秦暮云的手微微抬起,朝身后摆了摆。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随意,却和当年孟川远赴中州时他说的那句“走时不必再来辞行”如出一辙。
两道血色遁光从山门中升起,穿过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朝着远方天际飞去,越来越小。
孟川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那两道遁光远去的方向。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更远的东方,那里,是齐国的方向。
孟川从袖中取出太上长老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一抹,一缕神识刻入其中。
他将自己即将动身前往齐国皇宫的消息简要告知了血河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