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借着这股扯力朝后滑出数尺，又织了一面盾，这回多灌了几分灵力进去，盾面厚实了不少。
干尸又是一爪，盾面凹陷、变形、裂开，道士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好在甬道的压制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减轻了大半，他的手脚比方才利索了不少，若是刚进来那会儿，怕是三招都撑不下来。
他左挡右架撑了二十来息，拂尘上的尘丝被扯断了大半，护体灵光也被那枯爪撕得千疮百孔。
第二十三息时，干尸一爪拍在他胸口，护体灵光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拍得朝后飞出，后背撞在甬道墙壁上，又滑落在地，瘫坐在墙根底下。
拂尘脱手滚到一旁，他两手空空，灵力紊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干尸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他面前，那只枯爪缓缓抬了起来。
那道士仰头看着那只爪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涌上来的全是懊悔。
他懊悔自己要过问心河，若先前在问心河前便掉头走了，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闭上了眼，将头一缩，等着那一爪落下来。
一息，两息，三息。
他闭着眼等了足足数息，却始终没感觉到头颅被利爪破开的疼痛。
他慢慢睁开眼，只见那干尸死傀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枯爪悬在他头顶一寸处，纹丝不动。
他手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几步，这才看清。
干尸身后，孟川正站在甬道中间，一只手举着那块铁牌。
那牌面上的令字亮着一层温润的灰白灵光，灵光从牌面射出去，落在干尸身上，那干尸便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孟川方才获得这块铁牌一路往前逃遁，同时将神识探入其内，这才发觉这块铁牌哪是什么人愿令，而是干尸死傀的控制令牌。
他当即尝试炼化并往回赶，好在令牌上并无旁人烙印。
他将混元之力灌进去，禁制一层层化开，前后不过十数息功夫便炼化完毕，这才赶在最后一刻将干尸定住，救下了这人。
“道长，没事吧？”
孟川弯腰，朝那化神修士伸出手。
那道士方才闭眼等死，额上全是冷汗，几缕花白头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嘴唇哆嗦着，脸上还挂着那副没缓过劲来的茫然。
他喘了几口气，一把抓住孟川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摸了摸胸口，确认体内无碍，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贫道左愿，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他站直了，冲着孟川躬身一礼，腰弯得极深。
孟川摆摆手，毫不在意。
“道长不必如此，不过顺手而为。”
他打量了左愿几息。
那道士道袍凌乱，前襟被枯爪撕开了一道长口子，从领口一直裂到腰下，露出里头一道伤口。
胳膊上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渗着血丝，不算深，可横七竖八划了四五道，看着也够唬人的。
身上没什么大伤，气息虽有些紊乱，灵力还稳得住，只是方才那一下吓得狠了，到现在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孟川点了点头。
“道长，孟某还需探寻石室，便不多逗留了。”
他一伸手，混元之力注入控制令牌，那干尸死傀便恢复了动作，随即迈着步子走到孟川身后站定，两条长胳膊垂在身侧。
它不再扑咬谁，只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跟一尊灰败的门神似的。
只是那副模样实在谈不上好看，灰败的皮肉皱巴巴地贴着骨架，歪着的脑袋上两个黑窟窿里红光幽幽，谁从旁边过都得被吓一跳。
孟川正欲离开，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越过左愿的肩头，朝最初来时的甬道方向看了一眼。
“道长，那墙，是不是往前推了许多？”
左愿闻言也回过头去，顺着孟川的目光一瞧。
来时那条甬道尽头，原本那面光溜溜的石壁还在，可位置似乎比方才近了不少。
他眯着眼看了好几息，又拿拂尘朝那边比了比，方才皱着眉开口。
“似乎是在缓缓往前。贫道方才过来时，那面墙离得比现在远些，这会儿已经推进了七八丈。”
他说着又看了两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发紧的意思。
“似乎还在往前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这甬道怕是开始收口了。
进来的路堵上了，如今后头那面墙还在往前推，推到头怕是要把人往前赶。
要是磨蹭得太久，说不得便会被那面墙活活碾过去。
三个时辰的时限说的是寻令的时间，可这甬道却在赶人。
若是想一路打开所有石室，怕是根本没有时间。
左愿面色变了变，那点刚缓过来的血色又退了下去。
他朝孟川拱了拱手。
“孟道友，贫道本就不擅争抢，方才跟那死傀一战更是没了心气。索性就往左边走，寻个近些的石室碰碰运气便是，若寻不着人愿令，那也是贫道命里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诚恳了几分。
“道友救命之恩，贫道记下了。若日后在城中遇着，定当还报。”
“道长保重。”
孟川朝他拱了拱手。
至于对方所说的报恩，他自然没放心上。
左愿转身朝左侧岔道快步走去。
孟川收回目光，朝身后那具干尸死傀看了一眼。
那东西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两个暗红色眼窟窿对着他，像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这东西虽然壳硬得离谱、打又打不死，可到底是个死物，只要令牌在手，它便乖乖听话。
他朝前走一步，那干尸便跟着迈了一步，两条长腿咯吱一响，步幅跟他一模一样。
他朝右侧岔道深处望了望。
甬道延伸过去，两侧的石室门一扇接一扇，每一扇门前都闪烁着禁制光华。
而后面那面墙还在往前推，他不能再耽搁了。
他朝干尸死傀抬了抬下巴，转身朝右侧岔道走去。
那干尸跟在他身后半步处，两条长腿迈得咯吱作响，一人一尸沿着甬道朝深处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