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沪上仿佛都被点燃了，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小鬼子的暴行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些王八蛋自从来到了沪上，已经是嚣张到了极点，欺男霸女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当街枪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是家常便饭，强暴妇女之后还用刺刀捅死的事更是不止一次两次。现在更好，直接把战船开进了黄浦江，把几百毫米口径的巨炮对准了整座城市，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这不是骑在中国人脖子上拉屎撒尿又是什么？
而此时此刻，位于枫林桥的沪上国民政府办公楼里，气氛比外面游行的人海还要压抑。这栋原本是清末道台的衙门，现在成了淞沪警备司令部和上海市政府合署办公的地方，平日里门口车水马龙，各路官员进进出出，今天却大门紧闭，门口还加了两道铁丝网路障，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备士兵在路障后面排成一排，钢盔压得很低，挡住了他们脸上愤怒而无奈的表情。
三楼会议厅里，厚厚的紫红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窗外隐隐传来的游行口号声。长条形的会议桌上，国民政府驻沪高级官员们正襟危坐，一个个脸色比桌上的白瓷茶杯还要苍白。坐在主位的是国民政府驻沪特派专员，一个两鬓斑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面前摊着那份日本领事馆连夜送来的外交照会，措辞之蛮横，语气之凶悍，简直就像是主人训斥奴仆一般。照会里杀气腾腾地列出了好几条“严正要求”——第一，必须在限定时间内交出袭击日军侨民和士兵的凶手，全部引渡给日本方面处置；第二，必须赔偿日本方面全部经济损失，初步估计高达数千万日元；第三，必须对日军死难者进行公开道歉，并在上海各大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第四，国民政府必须约束其军警力量，不得再发生类似事件，否则帝国海军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的权利。
“这……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年轻秘书实在忍不住了，愤愤地低声咕哝了一句。旁边立刻有好几只手同时按住了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闭嘴。特派专员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没有呵斥，也没有赞同。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手在微微颤抖，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已经被小鬼子逼得连办公楼都不敢出了。日本人本来就是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的强盗性格——即便他们从来没有“得理”过，从来都是靠暴力和威胁来制造“理”——现在他们一夜之间死了几百号人，还有好几辆中型坦克被炸成了废铁，这件事对于一向目空一切的小鬼子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反而变本加厉，对国民政府层层加码施压，要求交出凶手，要求赔偿损失，要求公开道歉，否则就“采取必要手段”。什么“必要手段”？黄浦江上那几艘军舰就是最好的注脚——他们已经把刺刀顶在了中国人的嗓子眼上。
而沪上警备司令部的指挥室里，更是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警备司令张振武中将坐在指挥台前，双手交叉撑着额头，帽檐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他面前摊着好几份刚送来的命令——有南京发来的急电，措辞含糊地要求“严加戒备，维持秩序，避免事态扩大”；有外交部转来的日本领事馆照会，语气越发咄咄逼人；还有自己手下派往各处维持秩序的部队发回来的报告，每一份都写着“民众情绪激昂，劝散困难”。
他已经派出了大量的警备部队——不是去保护那些游行的学生和工人，而是去维持所谓的“秩序”，防止“事态激化”。因为他害怕这帮该死的小鬼子真的对沪上发动突袭。这些王八蛋最喜欢干这种事了——先在外交上施压，等你手忙脚乱的时候突然不宣而战，军舰开炮，飞机轰炸，海军陆战队登陆抢滩。当初的辽东三省——九一八事变——就是这帮王八蛋自导自演炸了南满铁路，然后反过来诬蔑中国军队挑衅，一夜之间攻占了沈阳城，整个东北大好河山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部沦陷。还有几年前的七七事变，也是他们借口一个士兵失踪，悍然炮轰宛平城，由此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现在这些王八蛋又把军舰开到了黄浦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军人都恨不得和小鬼子拼命，但他却接到了南京的死命令——“绝对不能开第一枪，绝对不能给日本人留下发动战争的借口。”
他手下的士兵们在街头维持秩序，站在游行队伍和日本人租界之间组成了一道人墙。他们的任务说是“防止民众冲入租界”，实际上却是在用自己的胸膛挡住同胞的拳头，变相保护了那些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的日本人。每一个警备司令部的士兵站在街头，看到对面租界里那些日本兵轻蔑的眼神，看到身旁那些学生和工人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面孔，听到他们嘶哑的呐喊声，所有人的双拳都握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恨不得现在就拔出枪来跟小鬼子干一场。但他们不能，因为上峰的命令是“维持秩序，不得妄动”。
国民政府现在应对小鬼子施压的对策，简单概括下来就是——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卑躬屈膝。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南京方面下达的最新命令中甚至赫然写着“对于聚众滋事、扰乱治安者，应予以劝散，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手段”——这就是要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对准那些手无寸铁、只是走上街头表达爱国之情的年轻学生和工人。而对待那些把军舰开到黄浦江上的小鬼子，却连一句严厉的外交辞令都不敢放，只会唯唯诺诺地说什么“正在调查”、“已严令地方维持秩序”、“希望日方保持克制”。
苏天赐原本只是开车出门去处理一批刚到十六铺码头的物资。他的轿车在靠近南京路的岔路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前方的马路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高举的标语和挥舞的旗帜，口号声震耳欲聋。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香烟，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窗外沸腾的街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沪上的民众如此群情激愤，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普通的中国人不顾个人安危，走上街头，用自己的方式发出愤怒的吼声。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有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有光着膀子的码头工人，有提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妪。每一张面孔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就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不惧生死的决绝。
他让司机把车停到路边，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混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很快他就从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小鬼子向国民政府施压，要求交出昨晚袭击的凶手；小鬼子把军舰开进了黄浦江，炮口对准了沪上；国民政府吓得屁滚尿流，正在到处镇压游行学生；警备司令部的士兵被当成挡箭牌，夹在日本人和自己人中间两头受气。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的人力车夫愤愤地跟同伴说着，自己刚从码头那边拉活过来，亲眼看到好几艘小鬼子军舰停在吴淞口外，炮管子粗得能钻进去一个人，甲板上的小鬼子水兵正拿望远镜往岸上看，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家菜园子。车夫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说这帮狗日的是真不把咱们中国人当人看。
苏天赐听完这些议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默默地把手里抽了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然后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走进旁边一条偏僻的弄堂。弄堂深处安静得和外面喧嚣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他穿过弄堂，沿着早就踩熟了的小路步行了好一阵子，来到沪上郊区一处被茂密灌木遮住的废弃打谷场——这是他提前布置在沪上近郊的隐蔽物资存放点，周围没有人家，道路也不通，平时连野狗都不来。他从空间里取出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川沙县营地方向绝尘而去。
现在营地已经有了从2025年带来的米格-19战斗机，已经完成了地面滑行和起降训练，飞行大队的年轻飞行员们正摩拳擦掌等着实战检验。他准备给这些该死的小鬼子沉痛一击，让黄浦江上那几艘耀武扬威的军舰变成一堆漂浮在江面上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