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阳将三重异象收归己身。
那朵朵青莲如同受到召唤,纷纷没入他体内,化作勃勃生机在经脉中流转。那些朝拜的万剑,在虚空中震颤片刻后,也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那些盘旋的虚幻真龙,则化作一道道金色龙气,缠绕在他周身,最终融入他的紫府之中。
一切异象尽数收敛,只剩他一人持剑而立。
但他的气息,却比方才更加深不可测。
他缓缓举起木剑。
剑身上,那朵小白花微微发光,花瓣轻轻颤动,仿佛在为主人助威。而剑锋之上,一股凄厉决绝的剑意正在凝聚——那是【离恨】。
但这还不够。
林青阳闭上眼,心神沉入紫府。
紫府之中,那道刚刚成型的神通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是他的本命神通——【衍万法】。
他心念一动,神通猛然绽放!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紫府中涌出,顺着经脉注入木剑。那力量与【离恨】截然不同,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带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怒吼,带着孤啸君万年不灭的执念!
【裂命】剑意!
两道剑意,同时出现在一剑之上!
一道凄厉,一道决绝;一道恨意滔天,一道撕裂命运。它们彼此缠绕,交相辉映,却又和谐共存,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君方策瞪大眼睛,那卷书简从手中滑落,他都浑然不觉。他怔怔地望着那道剑光,喃喃道:“两……两道剑意?这怎么可能?”
宇绍重剑拄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修炼剑道百年,自认为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同时掌握两道剑意。更何况,这两道剑意一正一邪,一刚一柔,完全不同的意境,居然能共存一体?
“妖孽……”他喃喃道,“这是何等的妖孽……”
韩烈已经苏醒过来,被赵太行扶着。他望着那道剑光,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震撼:“今天算是开眼了,两道剑意,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赵太行沉默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林青阳,眼中满是复杂。有敬佩,有羡慕,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这样的人,是自己的盟友,而非敌人。
赵灵儿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林青阳,这是她苦等百年的人儿…”
叶清瑶眼眶微红,却笑了。她知道林师弟很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两道剑意,紫府初期,却已经有了力压在场所有人的气势。
太子赵元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诸位,林道友这是在为我等一战。我等虽无力相助,但至少不要打扰他。”
众人齐齐点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林青阳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看着前方那道巨大的龙躯,看着那双血红的龙眼中闪烁的惊恐,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司命此刻如同困兽。
他缓缓开口。
“此道剑意,亦是一位遭受你们天人之难的前辈所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叫孤啸君,是剑啸虎族的末代族长。他一人面对三尊天人,以生命为代价,斩出这一剑【裂命】。那一剑,斩杀了两位天人,重伤一位。”
他顿了顿,剑上的两道剑意越发炽烈。
“今日,我用这一剑,再加上我自己的【离恨】,杀你。”
“你这一条命,不过是为你们的累累血债,讨还一丝债务。”
他的声音骤然凌厉,杀意滔天!
“此后,我必将你们这些邪道连根拔起,尽数斩杀!”
话音未落,他一剑斩出!
这一剑,他没有用《青梧剑引》中的任何一招。那些招式,都是太苍真人所创,虽然精妙,却不完全属于他。
这一剑,是他自己的剑。
是他根据自己修道以来所有的经历——好的、坏的、幸福的、痛苦的、失去的、得到的...将这一切尽数化为命运对他的馈赠,融入这一剑之中。
他在心中默默为这一剑命名——
渡厄。
渡尽劫厄,斩尽邪妄。
剑光所过之处,三种异象再次浮现!
青莲绽放,万剑朝拜,群龙俯首!三道异象与两道剑意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直斩孽龙!
司命脸色惨白,那双血红的龙眼中满是恐惧。
“不——!”
他拼命运起孽龙之躯,疯狂催动体内所有力量。黑色的龙气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化作层层屏障挡在身前。那些屏障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紫府级别的防御力。
但在那道剑光面前,这一切都如同纸糊。
第一层屏障,碎!
第二层屏障,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所有屏障尽数破碎!
剑光毫无阻碍地斩在孽龙之躯上。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只有一道轻微的嗤声,如同利刃划过丝绸。
然后,孽龙之躯开始发生变化。
那漆黑如墨的鳞片,开始褪去黑色,渐渐泛起金色的光芒。那血红的龙眼,也开始变得清明,眼中的疯狂与邪恶如同潮水般退去。
司命的惨叫声从龙躯中传出,凄厉无比:“不!不可能!本座好不容易得到这具身躯,本座要再活一世!本座……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孽龙之躯,彻底变成了纯净的金色。
那是一具真正的真龙之躯,高贵、威严、不带一丝杂质。它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那金色龙躯如同冰雪消融般,开始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虚空中。那些光芒纯净而温暖,仿佛是在解脱,是在回归。
司命的意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烟消云散。
林青阳收剑而立。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光芒,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做到了。
真龙巢外。
天人老者盘膝而坐,天衡尺悬于头顶,全力维持着那道隔绝光幕。他虽然面色苍白,消耗巨大,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只要再坚持片刻,司命大人就能功成。届时,他便是功臣,便可随司命大人离开这个鬼地方,继续逍遥。
忽然,他心头一颤。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涌起,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他感应到了——
天衡尺,失去了神异。
那道原本稳固的光幕,瞬间消散。
那悬于头顶的灵宝,无力地瘫倒在他怀中,尺身上的符文尽数黯淡,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这……这怎么可能?”
天人老者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天衡尺。
灵宝有灵,与主人性命相连。天衡尺虽然残破,但一直由司命大人掌控。此刻灵宝失去神异,只有一种可能——
司命大人,陨落了。
天人老者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里面那些筑基修士,竟然斩杀了夺得孽龙之躯的司命大人?
不,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想要否认这个事实。但天衡尺冰冷地躺在他手中,无声地证实着一切。
就在他心神剧颤的这一瞬间,数道神通已经轰到面前!
乾帝、慕隐真人、洗剑池真人、王家老祖等人一直在等待机会。光幕消散的那一刻,他们毫不犹豫地出手!
天人老者反应极快。
毕竟是紫府巅峰的大真人,虽惊不乱。他五神通齐发,周身灰气疯狂涌动,硬撼众真人一击!
轰——!
巨响震天,神木都在颤抖!
天人老者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同时双手撕裂虚空,一头扎入太虚之中!
“想跑?”乾帝冷哼一声,就要追去。
“陛下且慢!”慕隐真人拦住他,“穷寇莫追,先救弟子要紧!”
乾帝脚步一顿,望向龙脉入口,眼中满是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追杀的心思,沉声道:“诸位道友,随朕进去!”
众真人齐齐点头,化作数道流光,冲入龙脉。
龙脉最深处。
众人正围着林青阳,七嘴八舌地询问。
“林道友,那两道剑意是怎么回事?”君方策第一个冲上来,眼中满是求知欲,“你之前不是只有一道剑意吗?怎么又多了一道?”
宇绍也挤过来:“林道友,你那一剑叫什么?太厉害了!我练剑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剑招!”
韩烈被人扶着,咧嘴笑道:“林道友,你这紫府初成,战力怕是比一些老牌真人都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吧?”
叶清瑶和陆明也围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中满是关切和骄傲。
太子赵元恒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没有打扰。
林青阳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先回答谁。他正要开口,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数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乾帝、慕隐真人、洗剑池带队真人、王家老祖等人出现在眼前。
众人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诸位真人!”
乾帝摆摆手,目光急切地扫过众人,确认太子与赵灵儿无碍后,才松了口气。他看向林青阳,又看向四周的狼藉,沉声道: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天人又是什么来头?朕感应到有大能陨落,是……”
太子赵元恒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此事说来话长。还是让林道友从头说起吧。”
众人齐齐看向林青阳。
林青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进入龙脉第一层开始,讲到李应荷的异常,讲到发现祭坛和灰气,讲到司命的阴谋,讲到李应荷被侵蚀后的挣扎,讲到逆禁幡和生机献祭,讲到一路的血战,讲到禁制光幕前的绝望,讲到他在绝境中突破紫府,最后讲到一剑斩龙。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陈述。
但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那些死去的修士,那些诡异的祭坛,那个险些成功的阴谋——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后怕不已。
当他说到自己借洞天之力突破紫府,最终斩杀司命时,众真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眼中满是震撼。
洗剑池带队真人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林真传,不,现在该叫林真人了。你初入紫府,便能斩杀那等邪物,战力之强,老夫自愧不如。”
王家老祖也点头道:“林真人天赋异禀,两道剑意,紫府初期便有如此战力,日后必成大器。”
其他几位真人也纷纷附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笑道:“林真人初入紫府,怕是战力就不差于我等这些老家伙了。想必不出两百年,沧溟阁就要再添一位大真人了。沧渊道兄后继有人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慕隐真人。
慕隐真人一直站在旁边,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故作矜持”。但听到这句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咧开,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林师侄还年轻,还需磨砺。”他嘴上谦虚,但那笑容却出卖了他。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乾帝也走上前,郑重地看着林青阳。
“林真人,此番大乾欠你一个大人情。”他沉声道,“若非你力挽狂澜,那邪物一旦功成,不仅我大乾祖脉难保,天下苍生也会遭殃。这份恩情,朕记下了。”
林青阳摇头道:“陛下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为自保而战,也是为那些死去的修士讨个公道。”
乾帝点点头,不再多说。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乾帝环顾四周,“诸位修士多有受伤,急需治疗和静养。我等还是先回去吧,待大家恢复之后,再详细商议这天人之事。”
众人纷纷点头。
乾帝抬手一挥,一道金光笼罩众人,准备将他们带出龙脉。
然而——
金光亮起,众人却纹丝不动。
乾帝眉头一皱,又试了一次。
依旧毫无反应。
他脸色微变,再次催动秘法,想要调动龙脉的禁制之力——这是历代乾帝在龙脉中布下的后手,可以随时将人传送出去。
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与龙脉的联系……消失了。
那些熟悉的禁制,那些历代帝王留下的印记,仿佛从未存在过。整个龙脉,对他这个乾帝,竟然毫无反应。
乾帝愣住了。
众人也察觉到异常,面面相觑。
“陛下,怎么了?”有人问。
乾帝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林青阳,目光复杂。
林青阳被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轻声道:“那个……陛下,在下有一事相告。”
乾帝深吸一口气:“请讲。”
林青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方才突破紫府时,弟子与龙脉洞天共鸣,最后……最后不知怎的,这洞天就彻底认主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众真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青阳。
龙脉洞天认主?
这可是大乾的祖脉啊!历代乾帝经营数万年,都没能真正掌控它,只是借助其力量修炼而已。如今,竟然被一个外人……认主了?
乾帝沉默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无奈,也有几分哭笑不得。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是朕咎由自取,若非朕听信那天人谗言,开放龙脉,也不会引来这等祸事。洞天认主,也是天意。林真人不必介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得劳烦林真人打开一道出口,让朕送众人回京城。”
林青阳连忙点头,心念一动,凭借着与洞天的联系,在虚空中打开一道金色的门户。
乾帝迈步走入,回头看了林青阳一眼,意味深长道:“林真人,日后若有机会,多来大乾走走。这龙脉,毕竟是你的了。”
林青阳拱手:“陛下言重。”
众人鱼贯而出,踏入太虚。
身后,那道金色门户缓缓关闭。
龙脉深处,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破碎的禁制,那些残留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